(图文)我那个哥哥被野狗吃了
我那个哥哥被野狗吃了
范学德
《范家小史》第四节。对于范家的历史,我大姐范学英的回忆是这样的:
1、那年,
大概十三、四岁时,爸爸跟着本家的一个哥哥离开了诸城。(这与我二姐的回忆略有不同。她写到:“咱们老家在山东省诸城大黄疃,祖祖辈辈务农。咱爹常说,在他十二岁那年,有一天鸡都叫了两遍后(現在看来也就是凌晨4—5点钟),他醒了,要送一个远方的哥哥去烟台牟平。谁知这一送不要紧,咱爹就再也沒有回家,再也沒有見到我们的爷爷和奶奶。”范学德注,父亲大约是一九二三年十二岁时到了养马岛)
爸爸到了牟平养马岛杨家莊,跟人家学习做火勺,住在他远房的一个奶奶家,这个老太太对爸爸不好。但爸爸干活很勤快。
后来,爸爸被姥姥看上了,姥姥就把妈妈嫁给了爸爸,爸爸那年二十九岁,妈妈十九岁。大概是一九四零年。
爸爸对岳母终生心存謝恩。
姥姥年轻时长的很漂亮,但脾气很坏,常常和姥爷打架。妈妈十三、四岁就负担大部分的家务,做鞋,照顾弟妹。
妈妈有个大娘,非常愛妈妈,妈对大娘也亲。
结婚后不久,就在一九四零年妈妈隨爸爸闯关东,到了大连。安家不久就把大舅小舅三姨四姨接到大连。开始都是爸爸养活一大家人,后来大舅找了工作,三姨四姨也陸续地找了活干。

(妈妈)
2、妈妈没有放弃我
一九四一年正月妈妈生下了我,父母沒有重男轻女,对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充滿了愛,家中生活也还可以。
但祸从天降,在我三个月时,妈妈被传染上了天花,病情很重,这是传染病,不能告诉别人。要是叫別人知道了告诉日本人,全家就会被带走活埋,邻居也要遭殃,所以交给老天爷吧,命大就活,否则只能完命。
我当时只有一百多天,吃妈奶的奶。
后来和妈说起这事,妈说当时乳头有七个脓包,我一吸奶她就痛得要命。
不久后我跟着妈妈也得了天花,只有出气沒有进气,快死了。面对着老婆孩子两个重病人,爸爸选择放弃女儿,他把我放在妈的脚下,不再管我。但妈妈捨不得我,带着病喂奶,我又一点点能吸奶了,慢幔地活了过来,脓包一点点地结痂。但是奇痒难忍,一百天多的我就本能的用小手去搔,妈妈当时年轻,不知道用布给我的小手包起来,结果我把痂搔掉了,但脸上留下了麻点,终生为此自卑。
现在老了,不大再乎了。
妈妈给了我生命,又救了我命,上帝已经把妈妈给我的恩情深深种在心中,永世不忘。
我一点点长大,妈妈抱我出去玩玩,妈妈说我从小就很乖,很听话。八个月大到邻居家窜门,人家给我东西吃,我拿手去接,妈妈就打我的手,告诉我不要拿人家的东西。从此我就记住这话,再也不要別人的东西。
我身后有个弟弟,出生下后不久得了破伤风,死了。
一九四六年元旦,妈妈生下了另一个女儿——学勤。

(爸爸领着大女儿)
3、再一次搬家
一九四七年春天国民党封锁大连, 父母经过千辛万苦通过封锁线到了海城,在爸爸远房妹妹的帮助下安下新家。
这个姑姑家里的房子很多,姑姑先把我们全家安排在最后一个院,五间座北朝南的大瓦房,姑姑家住中间的两间,咱家和另一家姓张的各住一间。
那年冬天爸爸腿上长了瘡,痛的要命,没有钱治,后来让一个野郎中给治好。
爸爸的腿治好以后,姑姑就把临街面的两间房叫我们去住。在姑姑的帮助下爸爸开了一个小磨房,爸爸负责进货卖货,妈妈在家推磨筛面,小买卖做的有了点积蓄,买了个小毛驴,毛驴推磨有时我跟在驴后面推着磨棍帮忙。
爸爸进的货主要是玉米和小麦,糊成玉米面大餅子,放进水桶里装好,挑到火车站去卖,咱家离火車站不远,大概二,三十分钟的路程。爸爸还常常带着我去,有时我也能帮点忙。
爸爸挣到钱就买二斤苞米面,回来贴点玉米面大饼子,大家吃。
爸妈妈出门后,留我在家看门,那时我五、六岁,就一个人在屋里玩,很少跑到院子里。中午对门做好了饭,给我盛点稀饭,但我听妈的话,不吃人家的东西。
有一回我饿得受不了了,就自己跑到妈妈织网的地方。
当时也不知道妈妈叫什么名,(当叫妈妈沒大名,叫范杨氏),就叫妈妈乳名。找到到妈妈后,妈妈停下手上的活,把我送回家。
从那以后,爸妈走时就留个餅子,放点水。我吃完午饭后,常常拿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着爸妈归来的方向,就那么一直坐着,看着,盼望爸爸妈妈早点回来。黄昏了,爸爸回来了,一手抱着学勤,一手提着卖剩的油桶和二斤苞米面。
我高兴的赶快领妹妹玩一会儿。
海城冬天里很泠,牆上掛霜,我和学勤就盖着被子在炕上摆家家玩,手上长了冻疮。这街上有个日本人,他开个小疹所,给我治好了手上的冻疮,后来这个日本人回国了。
就这样,全家忙到年底,就能吃上一顿饺子,饺子皮是细高粱面,馅是罗卜絲虾皮。那时觉得这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了。
一九四八年以后咱家开始磨白面,我们能吃上用白面做的饺子皮了。

(大姐和二姐)
4、先后死了两个男孩
也就是在这一年的春季,妈妈又生下一个男孩,生下七天后也得破伤风死了。
就这样,在你二姐前后,咱家先后死了两个男孩,爸妈都很伤心。
爸爸听人家说把死去孩子的手指剪下来后,抹在炕边的砖缝中,就能留下以后的男孩。爸爸盼儿心切,就这样做了。妈妈找块布包好了这个可怜的孩子,爸爸把他扔在战争废弃的房孑里,被野狗吃了。
我和学勤好奇经常叭在炕边看那个砖缝。
(对这件事,我二姐的回忆是这样的:“当我下面那个小弟弟夭折后,咱爹就把弟弟的手指头剪掉一个,用纸包好放到炕沿下面的砖缝隙里,迷信说法,这叫"留子“——留住儿子。我和姐姐很好奇,小时候还把那指头拿出来看过,然后再放回原处,也不觉得害怕。” 范学德注,大概是我父亲看到两个女儿拿那根手指看,后来就把砖缝抹平了。)
(待续)

(1958年,第一张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