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到了首都,总得到这里装一把 X

作者:范学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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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首都,总得到这里装一把 X范学德


    周五晚上才有布道会,白天,在渥太华要干点啥。我毫不犹豫,去国家美术馆。他们说,一两个小时就够了。我说,三个小时吧。过去的二十七年来过渥太华两次,都没有时间到这里欣赏一下,这次多出的一个小时,算是赎罪。待到临近正午不得不离开时,我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里的藏品的价值,其实,至少得五六个小时,才能认真看一遍这里的艺术珍品。而我犯下的另一个大错误是,随后去蒙特利尔,我竟没有去蒙特利尔美术馆,它常常进入世界最著名的一百名艺术馆的行列。也是万般无奈,那一天根本就没有什么空闲时间。

      一、           直奔印象派作品

幸好事先做了一点功课。一入加拿大国家艺术馆,我就在彭彩的带领下,直奔印象派藏品。第一眼让我不得不停下脚步的,就是塞尚的几幅作品,自画像,和风景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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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端详,心里一下子安静了,庄严、沉重、厚实的感觉充满了心灵,无论是人,还是物,都让我感觉踏实。不自觉地想起大卫一再的祈祷和赞美,主啊,你是我的磐石。世世代代,你是我们的居所。

     梵高的画,如同塞尚,辨识度极高,一眼就能看出来,虽然不是向日葵,但那两幅画花卉的静物画,还是能看到激情在燃烧。这活,是燃烧在崇山峻岭,每一种色彩都层峦叠嶂,奔腾飞舞。

     他的《鸢尾花》,虽然只有一株,但那正是他渴望画出的“一株单独的草叶”,这叶子充满了勃勃生机,自由生长。想一想画这幅画的梵高,此时作为一个病人,正在圣雷米疗养院接受治疗,将他与其他人隔离开,这一株花,就象征他不绝的生命力。


     看过很多莫奈的作品,这次打动我的居然不是他那绚丽的色彩,而是一幅《雨》,模模糊糊,但充满魔力,让我的心也模糊起来。还有一幅风景画,里面有两个小男孩,他们的影子倒映在清水中,岸上、水中,两个世界,绝了。

     二、毕沙罗的一幅小画与塞尚

印象派中杰出的画家太多了,我以往时常会忽视了某些人。这次,我注意到了卡米耶·毕沙罗的一幅小画,创作于 1875年,巴黎的《隐士街,蓬图瓦兹》。那时,塞尚、梵高、高更还在攀登艺术高峰的途中。许多艺术家来拜访毕沙罗,其中包括保罗·塞尚。塞尚曾说:“老毕沙罗对我而言就像父亲一样。他是一位值得请教的人,几乎像神一样。”

一条小街,斜斜地向上延伸。半空中绿意盎然,层层树冠如山般浓密厚重,枝叶交叠,宛若奇峰沟壑。几面旧墙在阳光下呈现出宁静而肃穆的色泽。空空的街道上,只有一个妇人缓缓而行,更凸显了整幅画的幽静气氛。但这幽静绝非冷清,而是蕴含着坚实、沉稳的活力。绿树成山,美得朴素而深沉。

旁边,又一幅塞尚的画作——《奥维尔-苏尔-瓦兹的道路》(Road at Auvers-sur-Oise),作于1873–1874年。一条弯曲上行的乡村小路,落尽秋叶的树干在空中伸展着倔强的身躯,青灰色的调子更增添了顽强的生命力。两侧是简朴的房屋,地面以成块的绿色铺陈——那是青苔吗?沉稳、厚实、深重,与空中大片的青灰色块相互呼应,透出一股坚实的永恒感。

塞尚虽以毕沙罗为师,却坚定地走自己的路,正如他那句著名的宣言:“我想把印象主义变成某种坚实而持久的东西。”只有永恒在心,才能看见塞尚画面中的永恒。

三、冷美人

看过许多德加的画作,但这一幅《撑伞的女人(贝尔特·让托)》却深深打动了我。 一眼望去,心中只浮现出三个字——冷美人。

女子的脸庞苍白而富有张力,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带着一丝丝疏离与倔强。注视得久了,竟觉得她仿佛是一位修士,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尽管她正置身于巴黎这个繁华闹市之中。

真正的疏离,大概就是这样:冷眼看尽这熙熙攘攘的天下,却视一切为虚空的虚空。

 如无永恒,的确如此。

四、“我杀猪养你”?!

一看到米勒《杀猪的人》(1867–1870),我竟先笑了。 立刻想起最近热播的电视剧《逐玉》,女主角长玉那句经典台词:“我杀猪养你。”她是杀猪女。

但片刻后我的心情就变得极其压抑。 画面的中心是那头又大又肥的猪,它分明知道自己要死了,四肢死死撑地,身体剧烈扭曲,做着最后的抵抗。可我知道,这抵抗很快就会结束——屠宰台上,那把杀猪刀已经等着它。四个壮年人前后夹击,要把它强行送上断头台。潜台词再清楚不过:养了你一年,就是为了今天杀你!

米勒用灰褐、深棕、暗绿等沉郁的色调,把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中。

远处还有两个小孩在旁观看。大孩似乎捂住了小小孩的眼睛,轻声说:别怕。这或许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直面死亡——而那却是全家盼了一整年的“死亡”:杀猪了,我们有肉吃了。

那个孩子就是我。

我就是那样盼了一年。我甚至还帮忙杀猪。白大哥一刀下去,滚烫的猪血“哗”地涌出来,我早已准备好接血的桶子,在旁边不停地搅动着。好开心啊!今天可以吃血肠了,还有白肉、酸菜、粉条……

一年三百六十多天,只有两三顿这样的好菜——杀猪菜!

五、银灰色书写着温柔的忧郁

走到柯罗的《奥维尔——斜坡道路》(1865年)前面,我的心才真正放松下来。 一层薄薄的银灰色轻雾,将我轻轻带进宁静、轻柔而散淡的诗意之中。

 那是树干吗?分明是书法。落尽秋叶的树干与枝条,用粗细不一的淡墨,写着草书。不是笔走龙蛇的狂野,而是云淡风轻的自在。

说什么“诗与远方”。若不能在近处、在那些普普通通的事物中看到诗意盎然,那么,即使走到天涯海角,看到的一切也不过是寻常,或者喧嚣。

我默默注视着画面中牵牛归来的人。忽然想起,自己也曾走在奥维尔的小路上——那是梵高最后生活的地方。通往梵高墓地的路是上坡,也有高高伫立的秃树,也是阴沉的天色,一样的银灰色,书写着温柔的忧郁。

六、赤裸的孕妇和希望

我又一次站在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希望 I》(Hope I)面前。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那隆起的肚皮上——宛如一座坚实的小山丘,一个新生命正在那里悄然孕育。尽管在她身后和四周,死亡的阴影层层逼近:狰狞的骷髅、幽暗的面孔、诡异的黑色身影,仿佛地狱的使者正从黑暗中悄然围拢。但孕妇的双手轻轻护着腹部,眼神沉静而坚定,宣告着:这生命必将来到人间,无可阻挡。

她的眼神太厉害了。那是坚定、沉静,更带着一丝抗争与轻蔑,仿佛在对一切毁灭生命的邪恶说:“我瞧不起你们!”那一头浓密的金红色长发,让我不由得联想到一头即将产下幼崽的母狮——威严、骄傲、无畏。

希望!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画面下方那些流动的美丽图案上。有人说,那些白色小船状图形是游动的精子,正向着子宫奔去;金色小点则是卵子或生命之光。也有人认为那是生命的波浪与水流,象征更新与循环。

我不知道。

也许那是海——生命之海,一切都向着子宫汇聚。

也许那是星空,每个即将降生的生命,在天上都早已有一颗星星在闪烁。

也许,那本身就是希望:生命的希望不仅在子宫之内,也在它之外。正是因为有这些流动的光与力,生命才得以真正降生。

说不清。

我带着满心的疑问与感动,默默走开,继续去看其他画作。

 

观画日2026.5.29

完成于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