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评书《闲说西汉史话》231
231
但是,张敞的下属絮舜以为张敞已经被弹劾了,马上就会被免官了,再干好工作也没用了,就私自跑回家了。张敞派人找到并劝告絮舜赶紧回到工作岗位,絮舜不知是张敞亲自派的人,就说:“我为这个人已经尽力了,现在还能作五天京兆尹罢了,哪里还能有时间再板立案件呢?”
张敞听到絮舜的回话,大怒,立即派属吏拘捕絮舜,关进牢狱,一定要定他死罪。这时正值冬月末,狱吏昼夜考问絮舜,最后竟真的通过舞文弄墨的手法,把絮舜构陷成死罪。
在絮舜即将被处死前,张敞派主簿拿着朱批告谕对絮舜说:“五日京兆究竟怎么样?冬月已完,你还想活命吗?”絮舜在无语中被弃市。
等到立春过后,汉朝廷派往各处的巡视冤狱使者出行,絮舜家人装载着死者的尸体,写好控告张敞的冤狱状,向巡冤使者述说冤情。巡冤使者据实上奏张敞残杀无辜。
汉宣帝看完张敞的整个案情,这就是个缩小版的盖宽饶加杨恽案件,因言获罪加躺平。将心比心,汉宣帝当然不想处置张敞,如果各级官员都像絮舜那样,天下如何治理?为了杀一儆百,以儆效尤,也不能让张敞获罪。随即先下达张敞以前坐罪杨恽不宜在官位的奏章,免去张敞京兆尹的官职,罚作庶人。免职令下达后,絮舜家人以及张敞曾经得罪过的人准备报复,张敞也非常害怕,赶紧上交印绶,便直接回乡逃命了。这就是成语“五日京兆”的来历。
杨恽等人的案件并没有消除汉宣帝对日食的疑惑,汉宣帝一直在思索,是谁会对帝位觊觎?广陵王刘胥进入了汉宣帝的视野。这位汉武帝唯一健在的儿子现在已经七十岁了,虽然在汉武帝去世和汉昭帝去世时,他都是皇位的有力争夺者,但由于种种原因失败了,只能在广陵国内郁郁寡欢,碌碌无为,苟延残息。
从汉景帝平定七国之乱后,大汉朝廷对各地诸侯王国的控制日趋严密,到了汉武帝后期,诸侯王国完全降为大汉帝国中一个郡的地位。并且在推恩令的主导下,王国被分割为无数的侯国,宗主王国越来越小,再也构不成对朝廷有威胁的势力了。
刘胥由于是汉武帝的儿子,所以,几次争夺皇位失败,霍光和汉宣帝出于政治方面的考虑,总是对刘胥网开一面,安抚有加。因此进入晚年的刘胥也就没有了当年的雄心壮志。但是,随着汉宣帝帝位的稳固和时间的延续,古代帝王的猜忌之心无可避免,尤其是在迷信上天感应的古代。
就在这时,刘胥的儿子南利侯刘宝因杀人被剥夺爵位,回到广陵,又与刘胥的姬妾左修通奸。事发被关进监狱,被判弃市。整个这一过程,完全是按照汉律进行的,刘胥也是受害者,但是广陵相胜之上奏朝廷,以刘胥教子不严为由,剥夺了广陵王射陂草田的财产,分给当地民众,刘胥当然心怀不满。前述刘胥在争夺皇位时,曾经找过巫师诅咒。所以史书上记载:刘胥现在又让巫师像以前一样诅咒,但未必真实。
这时,刘胥的广陵王宫园中,枣树突然长出十几根嫩茎,茎正红色,叶子像素丝一样的白。池水变红,鱼死。白天有老鼠在王后庭中后肢站立起舞等怪异现象。刘胥对姬妾南等人说:“枣树、池水、鱼、鼠这些怪异现象很可恶。”
这样过了几个月后,诅咒之事被告发,有司追查此事,刘胥非常害怕,为了灭口,毒死巫师与宫中二十多个人。结果再次被告发滥杀无辜,群臣激昂请求诛杀刘胥,汉宣帝派廷尉于定国和大鸿胪王禹前往广陵审讯。刘胥谢罪说:“我罪该万死,这些罪状,确实都有。但都是以前很久的事情了,请允许我回去仔细想想再全部交招供。”
于定国和王禹带着刘胥案件的一整套资料回京复命,刘胥知道自己的结局到了,在显阳殿设置酒宴,与太子刘霸及女儿董訾、胡生等夜饮,让他宠幸的姬妾郭昭君、赵左君等鼓瑟歌舞。
刘胥自作诗歌,史称《广陵王歌》,唱到:“欲久生兮无终,长不乐兮安穷!奉天期兮不得须臾,千里马兮驻待路。黄泉下兮幽深,人生要死,何为苦心!何用为乐心所喜,出入无悰为乐亟。蒿里召兮郭门阅,死不得取代庸,身自逝。”
意思是:长生不老终无得,漫长忧郁何穷尽。诏命源源无须臾,骐骥驻足待归路,黄泉路上暗幽幽。人生自古谁无死,何必苦心瞎操劳,开心欢颜又如何?出入平安无所欲,粗茶淡饭为乐亟,蒿草裹尸城外葬,死亡公道无人逃,身死自逝无牵挂。
刘胥这首哀歌唱的身边人流着泪轮流为他斟酒,酒宴直到鸡鸣时才散。刘胥对太子刘霸说:“皇上待我很厚道,是我太辜负皇上了。我死后,尸骨应当暴尸荒野。如果有幸允许安葬,也应薄葬,不要厚葬。”随即用绶带自缢而死。他宠幸的姬妾郭昭君赵左君二人都自杀殉葬。
由于刘胥是自杀,所以葬制还是按照王爵的规模进行,黄肠题凑和金缕玉衣还都备齐。汉宣帝特意加恩,赦免广陵王刘胥的几个儿子的死罪,都废为庶人,赐刘胥谥号为广陵厉王,立国六十四年而被迫自杀,封国被除。这一年是五凤四年(前54年)。
汉宣帝终于除掉了最后一个对皇位有威胁的人。就在这时,传来一个令人振奋的喜事,匈奴的呼韩邪单于和郅支单于都派人来到汉廷,完全接受大汉的和亲条件,正式向汉称臣,都同意派儿子入质长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且听我下回分解,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