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评书《闲说西汉史话》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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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宽饶在密折上说：“方今圣道渐废，儒术得不到推广，却把受过宫刑的阉人当成周公、召公，把法律当作传唱的诗书。”又引用《韩氏易经传》说：“五帝是以天下为公，三王是家天下，家天下传位给儿子，天下为公的传位给贤人，就像四季交替运行一样，功成则身退，不合适的人就不能居其位。”

奏书上去后，汉宣帝终于愤怒了，尤其是那句：把受过宫刑的阉人当成周公、召公。分明就是指他的岳父、恩人、平恩侯许广汉。还觉得皇帝父子相传不好，应该天下为公，传位给所谓的贤人。这不是反了吗？这个盖宽饶太不识时务了。立刻批示：盖宽饶怨谤之心始终不改。把他的奏书批转给中二千石评议。

很快群臣评议就出来了，这些人精看得清清楚楚，当然不能提到阉人为周召公的许广汉，居然能从字义中找出盖宽饶的意思，是想要求皇帝禅让天下给他自己，这显然是谋反大逆不道的罪状。

谏大夫郑昌哀伤盖宽饶忠直爱国，因为言事不注意而被文吏毁折。上书称颂盖宽饶说：“臣听说山有猛兽，藜藿因此不被人采去；国有忠臣，奸邪因此不兴起。司隶校尉盖宽饶居不求安，食不求饱，出仕则有忧国之心，退隐则有死节之义，上没有联络许家和史家的属下，下没有联系金家和张家，职责只在司察，直道而行，多仇人而少党羽，上书陈述国事，竟被有司用大法弹劾，臣有幸成为谏大夫，职责就是复审，因此不敢不说。”

汉宣帝还是把盖宽饶下交廷尉诏狱，盖宽饶只能自刭于北阙之下，群臣表面没有不哀怜他的。

皇太子刘奭也觉得盖宽饶死得冤枉，也知道太傅疏广和盖宽饶的关系，在一次觐见汉宣帝时进言道：“陛下用刑太深了，应该对儒生们网开一面。”

汉宣帝马上就明白了太子的含义，动怒道：“我们汉家自有自己的制度，根本就是以王道和霸道混合使用，不能专门施行王道仁政，效法周朝。况且一般儒生不识时务，喜欢厚古薄今，借古讽今。这样会使人迷惑于虚名和现实之间，不知所从。这样的人怎么能委以国家重任呢？再说了，这些罪状是群臣廷议的结果，我只是把盖宽饶交到廷尉处，让他在法庭上辩白，是他自己想不开自杀的。”

太子听完无语，也觉得老爸说得没错啊，盖宽饶完全可以在廷尉处辩白自己的罪责，为什么自杀呢？刘奭一直不知道的是，皇帝下诏交廷尉，就是宣布有重罪，根本不可能有辩白的机会，难道是皇帝错了吗？

汉宣帝后来对左右暗叹道：“乱我刘家朝纲的人，将会是太子啊！”并且放出话说：“淮阳王明于事理又爱好法令，可以当我的太子。”淮阳王刘钦是汉宣帝的第二子，其母张婕妤此时最得宠。汉宣帝到底是产生了用淮阳王取代太子刘奭的想法，还是仅仅放出这个风声敲打太子刘奭呢，不得而知。

疏广洞悉了汉宣帝的这一切后，加上前述否决许广汉之意，也算是忤逆了汉宣帝，知道自己该辞职了。如果现在不激流勇退，将来恐怕就退不了了，甚至还会连累太子刘奭的地位。于是就对疏受说：“我听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成身退，这是自然规律啊。现在做官到二千石，名望也树立了，要懂敬畏、知进退，现在不离开，恐怕到时候就没机会了。不如我们叔侄一起告老还乡，这样才能寿终正寝，岂不是好事？”

疏受也是聪明人，马上叩头说：“全听从大人吩咐。”

当日叔侄俩一起上书称病，汉宣帝假意不许，极力挽留，先暂时批准病假三个月。很快，三个月病假期满，疏广再次上书称年老体弱，坚决请求退职。汉宣帝这才准许，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刘奭又赠黄金五十斤。群臣老友同乡安排饯行，供具设帐在都城长安东门外，送行的车辆数百辆，告别而去。到路旁观看的人都赞叹说：“此二大夫真乃贤士啊 !”还有的叹息为之惋惜。

丙吉任丞相之后，继续发扬他的宽厚待人，礼让群僚的作风。掾史属官有罪过的，不称职的，就给他休长假，让他自己离开职位，从来不查证落实罪责。

手下有人对丙吉说：“君侯做汉相，奸吏营私舞弊，大多没有受到惩处。”

丙吉说：“如果堂堂的三公官府去亲自惩处小吏，我感到自己太计较小事，不识大体了。”这样，从丙吉当丞相开始，成为惯例，就是三公府不惩处属官。

丙吉对下属掾史尽力掩过扬善。他的驾车驭吏好喝酒，经常无节制地纵饮，有一次曾随他外出，醉后呕吐在丞相车上。西曹主吏报告给丙吉，要开除他，丙吉说：“因为醉酒的过失就开除人，将来此人在何处容身啊？西曹你只管忍让一下他吧！这不过是弄脏了我车上的垫褥罢了。”最后也没开除这个驭吏。

但此驭吏是边境郡人，非常熟悉边塞发报警战备之事。在一次外出时，看见驿站骑士拿着红白信囊疾驶，就知道这是边郡发出的紧急文书到了。该驭吏紧随驿骑到公车府打听消息，得知是外敌入寇云中、代郡等地，赶快回府，向丙吉报告了情况，并说：“恐怕外敌侵入边郡，郡尉等高级官员有年老生病，经受不住兵马灾难的，应该预先考虑。”

丙吉认为此言很好，便召东曹察看这些边郡高级官员的情况，记下那些人的能力和身体状况。还未察看完，汉宣帝就下诏召见丞相和御史大夫等官员，就边境入侵的情况咨询他们。丙吉一一回答，而御史大夫萧望之仓促之间不能详知，因此被汉宣帝责备。丙吉能做到时刻忧虑边事不忘职守，都是这个驭吏的功劳。

丙吉由此感叹道：“士人没有不可容忍的缺点，都各有长处。假如我不先听到驭吏的话，又怎么会被称赞呢。”掾史由此更加认为丙吉贤能。

丙吉对下属如此，对外也是不如此。在一次外出时，丙吉碰上一件事，由于处理上的偏见，而被后世嘲笑，并被冯梦龙记入《古今笑话》中。欲知这个笑话是什么事？且听我下回分解，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