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围城:死亡一百多万人

作者:席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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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30

 

史书上说蒙古之制,凡攻城不降,矢石一發,則屠之。又说元太宗窝阔台有宽宏之量,任用贤相,庶民安乐。可是现在的维基百科上,就说他在1232年(天兴元年)派蒙古大军围攻金国首都开封府的时候,因为瘟疫流行,死亡达九十余万人:

 

  • 1232年春,蒙古军队继续南下,抵达金朝首都燕京(今北京市)附近,因此周围州县难民纷纷逃入汴京(今河南开封市),城中人口激增,而入夏后瘟疫流行,死者达九十余万人。1232年秋,蒙古派使者入城要求金朝投降,被金朝将士所杀,蒙古军于是不再议和,击溃金朝援军,围困汴京城。

 

相关的数字,来自《金史》卷十七《哀宗纪上》:

 

  • 天興元年春正月壬午朔,大元兵道唐州,元帥完顏兩婁室與戰襄城之汝墳,敗績。兩婁室走汴京。遣完顏麻斤出等部民丁萬人,決河水衛京城。乙酉,以點檢夾穀撒合為總帥,將步騎三萬巡河渡,權近侍局使徒單長樂監其軍。起近京諸色軍家屬五十萬口入京。三月壬寅,大元兵攻汴城,上出承天門撫西面將士。千戶劉壽語不遜,詔釋勿問。癸卯,上複出撫東面將士,親傅戰傷者藥于南薰門下,仍賜卮酒。出內府金帛器皿以賞戰士。五月辛卯,汴京大疫,凡五十日,諸門出死者九十余萬人,貧不能葬者不在是數。

 

另外一处差不多的数据,出葬一百多万人(百余万人)的记录,来自《金史》卷一一五《完顏奴申崔立传》记载。结果也是对得上的(九十余萬 + 貧不能葬者 = 一百多万):

 

  • 天興元年春,大兵駐鄭州海灘寺,遣使招哀宗降。複以奴申往乞和。不許,攻汴益急。汴受圍數月,倉庫匱乏,召武仙等入援不至,哀宗懼,以曹王訛可出質,請罷攻。冬十月,哀宗議親出捍禦,以奴申參知政事、兼樞密副使,完顏習捏阿不樞密副使、兼知開封府、權參知政事,總諸軍留守京師。又以翰林學士承旨烏古孫卜吉提控諸王府,同判大睦親府事兼都點檢內族合周管宮掖事,左副點檢完顏阿撒、右副點檢溫敦阿裏副之,戶部尚書完顏珠顆兼裏城四面都總領,御史大夫裴滿阿虎帶兼鎮撫軍民都彈壓,諫議大夫近侍局使行省左右司郎中烏古孫奴申兼知宮省事。又以把撒合為外城東面元帥,術甲咬住南面元帥,崔立西面元帥,孛術魯買奴北面元帥。乙酉,除拜定,以京城付之。十二月辛丑,上出京,服絳紗袍,乘馬導從如常儀。速不泬聞上已出,復會兵圍汴。汴民以上親出師,日聽捷報,且以二相持重,幸以無事。俄聞軍敗衛州,蒼黃走歸德,民大恐,以為不救。時汴京內外不通,米升銀二兩。百姓糧盡,殍者相望,縉紳士女多行乞於市,至有自食其妻子者,至於諸皮器物皆煮食之,貴家第宅、市樓肆館皆撤以爨。二年正月壬申,速不泬至青城,立服禦衣,儀衛往見之。大帥喜,飲之酒,立以父事之。既還,悉燒京城樓櫓,火起,大帥大喜,始信其實降也。二月乙酉,以天子袞冕後服上進。又括在城金銀,搜索薰灌,訊掠慘酷,百苦備至。人人竊相謂曰:攻城之後七八日之中,諸門出葬者開封府計之凡百余萬人,恨不早預其數而值此不幸也。

 

洗地的人照例也会说,当时开封人口不足多少多少万。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中原人特怕死,遇到兵荒马乱,自然会往有寨墙和城墙的地方跑。金哀宗在蒙古兵压境时,就曾下令将近京军人家属五十万口迁入京城。此外,周边州县的难民也纷纷逃入汴京。一个平时人口有限的城市,在战争期间突然涌入数以百万计的难民,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学者对当时汴京(开封)人口的估算,从两百万到三百五十万不等。后来的扬州如此,漳州如此,广州如此,长春也都是如此。

 

明代的陳邦瞻撰《宋史紀事本末》 卷九十《蒙古取汴》也有类似的记载:

 

  • 蒙古攻城十六晝夜,內外死者以百萬計。。。。五月,金汴京大疫,凡五十日,諸門出柩九十餘萬,貧不能葬者不在是數。。。。攻城之後七八日中,諸門出葬者凡百萬人。恨不早預其數,而值此也。

 

一年之后,汴京终于向蒙古投降。按照《元史》卷146《耶律楚材传》的说法,当时城中避兵的居民还有147万人。蒙古大将速不台原本建议屠城,幸亏贤相耶律楚材出面劝阻,窝阔台才下令不再追究完颜氏以外的居民。于是,汴京避免了一场可能发生的大屠杀,147万避难居民,也成为耶律楚材劝阻屠城的历史功绩。

 

  • 1233年3月10日(农历正月二十八日),速不台向汴京进兵。速不台得知崔立同意投降后,因为之前进攻汴京时金人抗拒持久导致军队死伤甚多,便向窝阔台奏报建议军队入城后屠城泄愤。中书令耶律楚材坚决反对,他认为将士辛苦奋战为的就是土地和人民,屠城会导致得地无民,而且奇巧之工,厚藏之家都集中在汴京,屠城会导致一无所获,没有人民就没有人向朝廷交纳赋税,军队会白辛苦一场,最后窝阔台采纳了耶律楚材的意见,只关押了金朝宗室,其他人一概赦免。当时在汴京城中躲避兵祸的147万名居民因为耶律楚材的建议得以免于兵祸。

 

相关的数字,来自《元史》卷一百四十六《耶律楚材传》中的记载:

 

  • 壬辰春,帝南征,將涉河,詔逃難之民,來降者免死。或曰:此輩急則降,緩則走,徒以資敵,不可宥。楚材請製旗數百,以給降民,使歸田里,全活甚眾。舊制,凡攻城邑,敵以矢石相加者,即為拒命,既克,必殺之。汴梁將下,大將速不台遣使來言:金人抗拒持久,師多死傷,城下之日,宜屠之。楚材馳入奏曰:將士暴露數十年,所欲者土地人民耳。得地無民,將焉用之!帝猶豫未決,楚材曰:奇巧之工,厚藏之家,皆萃于此,若盡殺之,將無所獲。帝然之,詔罪止完顏氏,餘皆勿問。時避兵居汴者得百四十七萬人。。。時河南初破,俘獲甚眾,軍還,逃者十七八。有旨:居停逃民及資給者,滅其家,鄉社亦連坐。由是逃者莫敢舍,多殍死道路。楚材從容進曰:河南既平,民皆陛下赤子,走復何之!奈何因一俘囚,連死數十百人乎?帝悟,命除其禁。金之亡也,唯秦、鞏二十餘州久未下,楚材奏曰:往年吾民逃罪,或萃于此,故以死拒戰,若許以不殺,將不攻自下矣。詔下,諸城皆降。

 

这和当年的长春围城、平津和平解放,以及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南京兵不血刃等历史事件中,后来围绕战争、屠杀和征服者仁慈所形成的叙事,倒是有几分相似。同样的剧本,同样的说辞,同样的洗地方法。

 

是为记,懒得去翻更多的史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