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言：主仆关系：忠义

寡言：主仆关系：忠义

在传统社会中，主仆关系是相当重要的一对关系。在多数社会，君臣关系也可以归入
主仆关系；而不同社会，主人待仆人待遇不同，有的视之为“友”，有的视之为
“奴”。反过来，仆人可能是忠仆，也可能是奸诈之徒。
我要讨论的其实是产生忠仆的条件。
所有主人都希望自己的仆人是忠仆。但忠言逆耳，不是每个人都听得进忠言。
真正的忠仆也许多产于“封建社会”，而不是秦后的“郡县社会”。真正的忠仆实际
是多少代稳定主仆关系的产物。主人要得到忠仆，不仅要善待仆人本身，而且仆人死
后，仆人失去利用价值后，能善待仆人之后。反过来，在一个严酷的社会，如果主家
的存在是仆人家族存在的依据，那么仆人自然可能发展出不同寻常的忠义。
“封建社会”，主仆关系多是两个家族的关系，有世代的主家，也有世代的臣下或仆
人。在这种关系下，双方虽然仍旧是一种利益关系，但不是个人利益关系，而是更长
远的家族关系。仆人仍旧可以利用自己的地位权力谋私利，但承担家族荣辱，当然不
那么容易为一点点私利而动。一旦毁掉多少代建立名声，大概永无重建的可能，从这
点而言，“忠”具有更坚实的意义。
日本历史上最有名的赤穂47义士复仇多少有点中国先秦精神。据维基百科：
「赤穂藩浅野家家臣有300多名、参加报仇的有46名（寺坂是足轻不是武士）连20%都
不到。参加的藩士被称为义士、而没有参加的人的家族直到幕末都受到批判。参加者
的子弟各藩都争抢、脱盟者除了大石信兴以外没有能当官的。小山田庄左卫门父亲小
山田一闪因为儿子从片冈源五右卫门这里偷了钱逃跑而自杀、冈林杢之助也因为担任
旗本的哥哥松平忠郷没有参加义举而切腹。旗本内田家的养子高田郡兵卫也被养父内
田三郎右卫门扫地出门。赤穂人都说不参加义举就是不忠、连味噌、醤油都不卖给他们。
因为亲属不“忠”而自杀，可见当时社会压力之大。
在更宽广的意义，道德产生于小共同体，产生于世代互相依存的社会，缺少这种条
件，再说教也无济于事。
退一步讲，没有这种长期依存的社会条件，主仆关系自然只能建立在利的基础之上。
短期的利能产生短期的“忠”，但更大的利也能转变忠实的对象。
秦之后中国郡县社会，不论忠和义，都和先秦不同，都带有条件，说到底，社会条件
不同而已。
先秦以后，主家不能信任仆人的忠心，仆人也无法信任主家的承诺，因此“主疑臣
惧”常常成为常态，双方斗法，均为自己利益。更坏的是，主家以重利诱惑仆人的效
力，而当升无可升，赏无可赏，就到了关系破裂的时刻。“狡兔死、走狗烹；飞鸟
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应该是秦后中国社会的写照。这种主仆关系其实不过
是特定社会的产物。
有宋一代，皇权和儒生之间关系最接近互相依存的关系，所以宋亡，殉死者极多。
当然“忠”也是有代价的。产生稳定“忠实”关系的社会也许同时堵住少数人能一跃
龙门的机会。任何事情都有代价啊！
2013-1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