罘罳廛客:繇條园里春渐深
罘罳廛客:繇條园里春渐深

繇條园里赏春秋,听风盦中聊今古,稽古堂前草色深,这都是园主的厅堂院所的雅
号。主人去了台湾,我也就自告奋勇地答应替主人收拾院子的衰草朽木。
三月上旬料峭春寒依旧冷,整理房前屋后的衰草枯藤却让人汗流浃背,杂草丛中不时
出现出石雕、瓦当,竟有杏黄色孔庙蟠龙五抓龙的瓦当,甚是感叹园主涉猎之广。园
中石灯笼汉绿釉的门塔布置其中,尤其门旁的石雕透着魏晋的古润,偶尔偷闲坐在堂
前抽支烟,缓缓精神背靠堂门,小园中树木繁茂,颇有小院深深深几许的味道。
梅花已然落尽,青绿的梅枝挺然,樱桃的花还残存不少,雪椿花开了又败、败了又
开,狭小的柴门洞,一株雪椿透过绿意与花意,满目春光。一缕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条
落在庭院中,低矮的花木正沐浴春光,无限享受着春光明媚的,低低矮矮的花木我多
半不识,这都是主人蒐集的奇珍异草,日本原始的菊花,珍奇的窄叶栀子,那珂川的
百合,还有写着许多名目的我连听都没听过的花草,自愧得很,即使曾经对植物学颇
感兴趣的我实在是孤陋寡闻,别管那么多,在整理院子之余坐下来赏心悦目一下也是
幸事。
繇條园的深意也就在这吧?号称日本植物学之父的牧野富太郎藏书甚丰,自号书斋称
之为“繇條书屋”,园主也是这样用来给自己的庭院取名字的吧?没有探讨过,想来
会是如此,园主的藏书亦是丰富,很是叹息这样的园名也亏得主人想的出来,“其土
黑坟,草繇木條”语出司马迁《史记·夏本纪》《汉书地理志》,不能说得上冷僻,
可是还有多少除了专业外的人知道呢?还有几个人能沉下心来读读史书?给自己取个
不是什么草堂的堂号园名?或者在惊叹之余说点不是我操,哇塞之类的,能够彰显古
老文化的惊叹词。

触目春光,倒是想起故乡曾居住六年的院落。红砖蓝窗,砖头铺地,不同样倾注了自
己许多汗水,仓房外三合土垫地,曾是挥鞭舞枪之所在,一条灯笼裤一把剑欣慕却不
可得,洒过汗水读过闲书,而今东洋刀龙泉剑成捆,却早已没了心气。庭院中,盆盆
罐罐的都是父亲所养的花草,春秋早晚需往屋里搬来搬去,只有盛夏才是满园绿意花
开四溅,成了许多人观赏之处,寒冬中家里也有向阳开放的山茶花,比人还高的夹竹
桃,扎人的苏铁。这个时节需要人工授粉的桃花。栀子茉莉开时分外香,多是南方的
花卉,在寒冷的东北占据家中本就狭小的空间……而今父亲已经走了十个年头有余,
院落早已荡然无存,几盆剩下的花草被好兄弟抱去,也不知如今是否康活着?
和园主人相识于我办的展览会上,几次交往逐渐成了至交,相聊中才知长我一旬,还
是长我十载的大学前辈,都在雪国熬过四载,多少雪国的话题,多少对日中关系的探
讨,多少江户时期的锁国中的日中关系,谈诗论文,就这样三年多的岁月,这个园子
也成了我常来常往的所在。一杯茗一支烟,春看梅花,夏摘樱桃,秋摘柿子,红枫满
窗,冬赏残雪……吃柠檬拧柚子,不是自己的庭院胜似自己的庭院,不是有句经眼即
为我有,何况还能动手劳作和自己所有又有什么区别呢?
园主人:本田 卓,善书法,精篆刻,学汉诗,研汉字,通汉语,高中、大学执教三十
余载,教书育人,勤于笔耕。有堂号:稽古堂—響,园名:繇條园,居所:聴風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