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邪教父于光远之一:发迹

作者:亦明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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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光远发迹:从弄堂到中央


 

亦明

 


 

【提要】

 

对于中国的知识界、学术界和科学界来说,二十一世纪头十年的最大景观之一就是以“打假”、“反伪”为其招牌的方舟子的陡然窜起:他从一个默默无闻一文不名的海外盲流,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中国某些人追捧和吹捧的大红人,风头鼎盛之际,完全可以做到如他老婆刘菊花所说的“以一己之力”呼风唤雨、左右中国的舆论。方舟子的突然蹿红有很多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投靠了于光远、继承了于光远的“反伪”大业,因此被于光远指定为“反伪帮”的第二代帮主。所谓的“反伪帮”,就是世纪之交在中国社会横行霸道不可一世的“科学纳粹”。本文是拙著《科邪教父于光远》一书的第一章,而这本书的目的,就是要挖出、揭示中国科学纳粹的起家历史。

 

 

【细目】

一、第一张网

二、第一桶金

三、第一贵人

四、延安旧事

五、走进中宣部

六、领导中科院

七、提携老恩师

八、荣登进士榜

九、参考文献

 

 


 

我早就指出“打假斗士方舟子颇有‘老头缘’”这一怪异现象。【1】确实,从出道之日起,方舟子就一直被一帮老头儿簇拥着,而在那些“老头儿”中,对方舟子一生影响最大的老头有两个,一个是于光远,另一个就是于光远的一个狗腿子何祚庥。也就是说,于光远是方舟子的终极老恩公,没有他,无才无德不学无术的方舟子根本就成不了气候。那么,于光远又是谁呢?

 

据于光远自己说,他在1935年参加革命,1937年入党,1939年奔赴延安。【2】【3】【4】【5】但在现实中,于光远的革命征程并不像是他叙述得那么平坦和平淡:他真正踏上人生的坦途,是在1948年进入中宣部,他在那里任职一直到文革前。文革爆发后,中宣部被毛泽东称为“阎王殿”【6】;而于光远虽然不是阎王殿里的阎王爷,但他却是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判官,并且还是一个“大判官”。【7】在当时,可能连于光远本人都没有想到,恰恰就是这个“大判官”生涯,最终让他“进化”成了中国的“科邪教父”。

 

一、第一张网

 

于光远1915年出生于上海,本名叫郁钟正,父亲曾在北洋政府当过短暂的小吏,后来长期无业;母亲为了维持生计,曾当过“小儿推拿大夫”。据于光远说,他小时,家里的固定收入只有十来元的房租。【81937年,于光远入党后,党组织每个月付给他的生活费就是十元。【2, p.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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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则思变

于光远出生在上海的一个大家族,“当年的辉煌家业,曾在那个时代几乎垄断了半个上海滩”,后因私通小刀会遭到清政府的处罚,家道开始衰败。【5】但直到于光远幼年时,其祖母仍在常年吸食鸦片,其父亲的第一份工作是袁世凯的十三太保之一唐在礼帮忙找到的。不仅如此,于家拥有自己的房产,除了自住,尚有房租收入。于光远感到“贫困”,当是在其父亲因患病而失业之后,但即使那样,根据于光远的叙述,他家的经济状况在当时的中国也应该高于绝大多数家庭。左图为于光远的父母,右图为于光远出生地今上海顾家弄。(图片来源:【5】【8】。)

 

1932年,于光远考入上海大同大学,1934年转到清华大学物理系三年级继续学习,直到1936年毕业。对于自己能够插入清华大学物理系三年级这件事,于光远当作一生的最大骄傲之一——就像方舟子在1985年高考时,获得了福建省语文单项并列第一是他一生的最大骄傲一样——,曾一再告诉世人,这样的事情在他之前不曾发生过,在他之后也没再发生。【9, p.33】【10, p.143】【11】其实,于光远当年所谓的“考”,不过就是回答了吴有训提出的几个问题;而那几个问题,按照于光远自己的说法,又都是被于光远“循循善诱”出来的:

 

“第一个向我提出的问题比较浅。我发现他对究竟打算提出什么问题在考我,似乎事先没作好准备,于是我就想出一个办法,设法使他按照我的希望和要求继续提问题。即在对前一个问题的回答中有意诱导他提出我准备回答的第二个问题。他果真提出我想要他提的问题。于是我在回答第二个问题中,又有意诱导我准备回答的第三个问题。他又果真提出我想要他提出的问题……如此,整个口试几乎完全是按照我的意图进行的。这样,我的回答当然比较完满,他也满意,或者说很满意。”【12】

 

在于光远的学术和反伪生涯中,清华大学颁发的毕业证书是于光远的第一资本和第一亮点,所以他在自我介绍时,第一句话一般是先说自己生于1915年,第二句话就说自己1936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物理系。【13】【14】【15】其实,于光远虽然名义上在清华大学学习了两年,但他用于学业上的心思,满打满算,可能连一年都不到,因为他自己就说,“经过1934年到1935年的第一个学年,看到日本帝国主义加紧侵略,便决心从事革命。”【2, p.13】现在看来,于光远“决心从事革命”是真,但那个决心与“日本帝国主义加紧侵略”是否有关系、有什么关系,那就只有天知地知了。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他的一生中,于光远不仅不曾向日寇打过一枪、砍过一刀,实际上我们至今也没有从他的两、三千万字的著述之中,发现一篇专门宣传抗日的文章。确实,即使是在毕业之际给钱三强的留言中,他也只说自己要“干革命”:

 

你出国深造钻研科学,我在国内干革命工作,等你学成回国,中国革命取得了胜利,你用你学得的知识为革命服务。”【16】

 

很可能是因为热衷于“干革命”,于光远在清华大学学习一年后,还没能与自己的同学打成一片:

 

“从1935年9月开学到12月三个月中,我一方面想投身革命,但不知道怎么‘投’法。这时我同许许多多清华同学成了朋友,大都是在‘一二·九’运动后认识的。” 2, p.13

 

事实是,于光远不仅在清华大学赚到了前半辈子“干革命”的本钱,他还赚到了后半辈子“反对伪科学”的本钱,因为“清华大学物理系毕业证书”,就是他“反伪”的最大资本——没有它,于光远不大可能有胆量在二十世纪的最后二十年中与名震中外的“大科学家”钱学森死磕。而于光远的这个资本,又和他“干革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原来,因为“干革命”,于光远与1935年考进清华大学物理系李昌(1914-2010)结为挚友,李昌后来曾任哈尔滨工业大学校长、中国科学院党组书记。在八十年代,这两个人不仅曾联手“反伪”,而且还曾联手大搞“自然辩证法”。而在1936年,因为热衷于“干革命”,于光远曾打算辍学,只是在“听了李昌的话”之后,他才放弃了这个打算——这是多年后于光远追述李昌对他的忠告:

 

“来日方长,你不必把当前工作做得多一点少一点看得这么重,而且大家都留在学校中工作也不是我们的方向。我们要到工农群众中去,到更广阔的社会中去。毕业了有社会职业作掩护开展工作,正是我们革命利益之所在。”【17】

 

俗话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而李昌的这句话,让于光远受用了一辈子。

 

除了李昌之外,在于光远后来反伪生涯中曾起到重要作用的清华人还有两个:一个是同班同学钱三强,另一个是毕业论文指导老师周培源,这两个人后来都在中国科学界举足轻重:钱三强(1913-1992)是中国的奥本海默,奠定、组织了中国的原子能事业,曾任中科院副院长;而周培源(1902-1993)从六十年代起就是中国的首席红色科学家,曾任中国科协主席、北京大学校长。这是于光远讲述自己的毕业论文:

 

“有时我也想到自己在大学是学理论物理学的,我的毕业论文是跟周培源老师做的,题目是关于广义相对论的。在选这个题目着手写那篇论文时,是在‘一二·九’运动之前。那时我虽然已经有了要参加革命运动的认识,但是,还在幻想自己既做一个革命家同时也做一名‘大物理学家’。‘一二·九’运动后,明白同时兼顾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在1936年暑期在清华大学物理系毕业时,也就不得不停止做一个‘大物理学家’的梦。论文是完成了,但对写成的那篇论文我自己也不满意。论文写到最后,未知数有四个,而方程式只有三个,需要在物理方面作一个新的假定。这种假定定得好,才有真正的意义。而我所作出的那个假定并不好,结果那篇论文成了是为了取得毕业资格而写的东西,算不了真正的科学著作。”【18】

 

因为同班同学中有后来成为著名物理学家的钱三强、王大珩、何泽慧等人;同系学长中还有两弹一星元勋彭桓武,所以于光远后来曾无数次提及自己在清华的学业,并对自己当初放弃科学、投身革命流露出了一丝若隐若现的悔意:“如果在六十多年前我不和他一起逐渐走上革命道路,最后放弃原先的理想,而一直致力于自然科学研究,我所能取得的成就是否会比现在大一些”?【19】(另见:【2, pp. 78-80】【20】【21】【22】)虽然这个问题看上去像是一个无解的“天问”,但它的答案却异常简单。那就是:即使时光能够倒流,于光远在物理学上也不可能有多大作为。

 

原来,据钱三强说,当时他们班有十名学生,但只有于光远一人学理论物理,其余的都专攻实验物理。【23】也就是说,即使于光远当年真的专攻物理学,他要取得与钱三强、王大珩、何泽慧、彭桓武等人相似的成就也绝非易事。之所以这么说,首先是因为于光远晚年讲的这个故事:

 

1935-1936年控制论的创始人美国学者Wiener和分析权威法国人Hadamada到清华大学数学系讲学。由于那时我已是本科四年级学生,学校认为能够请到这么高的数学家来讲学非常不易,因此让我也去听课。这时华罗庚也坐在同一个小教室里。他听了大概大有教益,而我由于水平太低,听懂的微乎其微。”【24

 

这当然不是于光远的自谦,因为于光远自己就说,“我这个人有一些优点,但是谦虚不在其内。”【25】而谁都知道,理论物理学玩儿的就是数学,数学不好,就相当于自己的裤兜之中根本就没有参与那个游戏的本钱。事实是,雅克·阿达马(Jacques Solomon Hadamard,1865-1963)当年访华讲学,乃是中国学术界的一件大事,相关报道都称他为“哈达玛”。【26】【27】【28】【29】而于光远不仅把他的名字拼错了,而且还错得不伦不类,成了“阿达玛达”——颇像其关门弟子方舟子把其“祸得”的那个“Maddox奖”口译为“马道死奖”、笔译为“麦克多斯奖”【30】——,由此可知,他距离数学实在太远了。(关于于光远的数学根底,后文还有详细分析。)与之相比,阅读红色书籍却要容易得多。所以,“在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我认认真真看了《反杜林论》、《唯物论与经验批判论》的书……在这半年中我从头到尾读了这两部重要的马克思主义哲学著作”。【9, p.220

 

其次,于光远的思维缺乏严密的逻辑性——他虽然有时说自己“逻辑思维能力强”【9, p.141】,但有时也承认,他的文章在逻辑性方面只能达到“尚可”的程度【31】。而他的清华老友韦君宜则说:

 

“于光远写文章有个特点,就是热情磅礴地讴歌己所是,无所畏惧地抨击己所非。”【32

 

32个字,实际上就是“自以为是”的“扩写”。与之相比,于光远的晚辈柳红也说,于光远的思维方式是“散漫的、跳跃的”。【33】大体来说,于光远的思维方式属于唯象思维,他自己就说,“一个人思考问题总要有对象。脑子这部机器运转进行加工活动,就总要有原材料。”【34】而理论物理学可以说是所有科学之中逻辑性、抽象性最强的学科,因此它与于光远的头脑先天就不兼容。

 

实际上,于光远对“逻辑”的理解,似乎仅限于“概念清楚”这一条;而这个观念很可能来自恩格斯,因为他曾说过辩证的思维“是以概念本性的研究为前提”这样的话。【35】实际上,于光远做到“概念清楚”的“治学方法”也仅限于“咬文嚼字”——而已。【36】【37】也就是因为如此,在八十年代中顾委召集的“帮助于光远”的生活会上,薛暮桥、许涤新两位经济学家就从经济学概念中的问题和治学态度方面对于光远提出了批评。【38

 

第三,于光远将自己的名字从“郁钟正”改为于光远、“胡家鸿”,说明他对于名望有着非常强烈的追求——于光远后来对此根本就不加掩饰,所以才会坦然承认自己是“二表人才”,“一是爱表现,二是爱受表扬”。【25】不仅如此,于光远还曾这样形容自己的性格:“我好动,喜欢社交,关心外在世界,关心人,我对人对事都热心,属于热情奔放和外露的那种人。”9, p.140】因此,很难想象他会真的有坐在寒窗之下、冷板凳之上刻苦钻研的毅力,以及默默无闻、久居人下的耐心。实际上,理论物理学的黄金年代是二十世纪初的三四十年,在那之后,不要说它在中国不热,在世界其他地方它也只是少数名人的俱乐部,连他的导师周培源都搞不到门票。而与周培源相比,于光远在物理系上的造诣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第四,于光远引以为傲的治学方法——“咬文嚼字”、“抠字眼”、“旁征博引”【39, p.62】——,从根本上决定了他的画地为牢、固步自封、浅尝辄止、见异思迁的“治学”特点,即缺乏向纵深发展的动机和动力。

 

最后,于光远在学术上不可能取得多大成就,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缺乏追求真理的决心和勇气——对他来说,服从权威、服从领袖、迷信教条,更为简单易行、并且安全可靠。据于光远自己说,他有一个“学聪明日记”,那是“在第一次听毛泽东演讲之后”做出的决定:

 

“我觉得在毛泽东的演讲里讲了许多聪明话,毛泽东是个聪明人,我要学做毛泽东那样的聪明人,就要记住和体会他的聪明话。当然聪明人不会只有毛泽东一个人,因此可以记这样一本学聪明日记。每天我看到谁做了一件聪明事,说了一句聪明话,就琢磨一番,把它记下来。当然从另一面我也要把每天看到的谁做了一件蠢事,说了一句蠢话记下来。”【40, p.27】

 

所以说,放弃学业,投身革命,对于于光远来说,应该算是最“聪明”的选择。确实,据于光远自己说,1935年“一二·九运动”爆发时,他在清华大学物理系的那个班只有他一个人跑去参加。【2, pp.20-21】【41】更奇的是,在当时,于光远与中共没有任何联系。【2, p.4】也就是说,于光远放弃学业、参加革命,完全是“自发”的,因此可以说是出于“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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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有荣焉

于光远最喜欢向人炫耀的就是清华大学物理系1936年毕业生合影,因为他(前排右一)曾与钱三强(后排左一)、何泽慧(前排右二)、王大珩(前排左一)等人同框。(图片来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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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清华大学物理系部分师生合影

一排:王大珩(左三)、钱三强(左五)二排左起:周培源、赵忠尧、叶企孙、任之恭、吴有训。当时的于光远很可能正在“干革命”,所以错过了合影的机会。(图片来源:【42】【43】。)

 

二、第一桶金

 

前面提到,于光远自己承认,“我同许许多多清华同学成了朋友,大都是在‘一二·九’运动后认识的。”事实是,参加“一二·九”是于光远从清华大学赚到的第一桶金,其分量之重,要远远超过“清华大学毕业证书”。也就是因为如此,有人一眼就看出于光远有“一二·九情结”。【44】看看于光远自己是怎么说的:

 

“在以往的那些年中,关于‘一二·九’,我写过好几篇文章,演讲的次数就更多了。抗战后,在国民党统治区我做过多次演讲。……建国后,我给青年们做这方面的演讲就更多了,几乎每逢‘一二·九’纪念日来临的时候,总有人要我去演讲——当然在文革中的那几年和最近几年是例外。”2, p.3

 

也就是因为“参加一二·九”是其人生的转折点,所以他的“编年故事”第一卷一定要截止到“大学前三年”,而不是到他在清华毕业,因为他就是要把“一二·九运动”放在第二卷的开篇,而不是第一卷的末尾。同样,尽管于光远早在19398月就曾聆听过毛泽东的讲话,但他却偏要把毛泽东四个月后在纪念“一二·九”运动四周年大会上的讲话认证为自己“第一次听毛泽东演讲”。【40, p.27

 

其实,在“一二·九”那一天,请愿抗议、示威游行的主战场是北平城内,而清华和燕京大学的游行队伍因为被关在西直门外,根本就没能进城。也就是因为如此,当“中共北京市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综述“一二·九”当天的事件经过时,只用一句话就把“城外事件”一笔带过:

 

“城外的清华大学,燕京大学等校学生队伍,因军警关闭了城门而未能进城,在西直门外等处进行了抗日救亡宣传,并和军警进行了斗争。”【45, p.6

 

同样,在“中共中央党校党史研究班”编撰的《一二九运动史要》中,作者花费了大约七千字叙述当天的经过,其中,关于城外的活动,着墨仅有一千余字。【46

 

实际上,按照陈伯达的说法,“比一二九是更表现了大规模的、可歌可泣的惨烈巷战行动”,发生在19351216日,即“一二·九”的一周之后。【47】连李昌后来也说,“一二九仅数千人,至一二一六的示威中就达到一两万人之数。”【48】事实是,清华大学“一二·九”运动的领导人蒋南翔和姚依林在回忆“一二·九”时,都对“一二·九”当天发生的事情语焉不详,显然是觉得无话可说——蒋南翔说了半句话:“十二月九日的爱国游行,受到凶暴的大刀、水龙的镇压……”【49】;姚依林说了两句话:“‘一二九'当天,参加的学校比较少,北大还没有拉起队伍。当游行队伍经过沙滩时,北大的同学才去敲钟。”【50】这两个人都把回忆的重点放在1216日那一天。但是,在“一二一六”那一天,于光远显然没有走出校门,倒是后来被他说成是“在清华时是不问政治的学生”的钱三强参加了那次活动:

 

“那天一大早,钱三强站到了清华游行队伍的前列,和一千多人昂首向北平城行进,他和大家一起高呼口号:为民族生存而战!为国家独立而战!挽救危亡,共赴国难!游行队伍先来到西直门,结果城门紧闭不开。钱三强和队伍一起从西直门又转到阜成门,城门同样堵住了前进的路,队伍再由阜成门到达西便门,面对紧闭的城门,游行队伍并没有中途而返,尽管大家受到寒冷和饥饿的夹击,又辗转行进体力消耗很大,但爱国热情仍然高涨,抱定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于是决定用身体冲开西便门的城门。在轮番冲击城门时,钱三强毫不畏缩,冲开城门后在与军警发生冲突中,他的衣服被撕破了,腿被碰伤流血了……”。【51】

 

那么,早已立志“干革命”的于光远为什么没有参加“一二一六”大游行呢?虽然他本人从来就没有对此做出公开说明,但史料表明,时任清华大学校长的梅贻琦在“一二九”之后曾连续发布两份通告,要学生们“安心上课”。【52】也许梅校长的苦口婆心发生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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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往情深

上图为《大众生活》1935年第一卷第六期的封面和封底,于光远似乎没有见过这份杂志的封面照片,所以他这样回忆道:“有一位与我同一个学期转入清华三年级的同学陆璀(我在上海大夏大学的考场同她见过面)站在土墩上,用硬纸皮做成的喇叭筒在群众大会上演讲时,就有人拍摄了一张照片(在照片上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可以看到许多听她演讲的人的头像),这张照片后来在许多报刊上登出,成为反映‘一二·九’这个历史性运动的有代表性的照片。我以为在陆璀身边的十来个穿着长袍围着围巾的男同学中可能有一个是我,当然也可能不是,因为穿那样衣服的人不少。”【2, pp.19-20于光远对自己旷课、旷考参加游行的原因语焉不详,只说“这一天我参加游行,没有一个人通知我一块儿去。那天在清华请愿游行队伍里的人,我一个也不熟。同班的同学除了我之外似乎都没有去。……那天,陆璀也许是我最注意的一个人,这是因为那天她表现得很突出。”(同上,20-21页。)1951年前后,36岁的于光远与年龄仅及自己一半的中学生孙历生(1934-1968)结婚,后者相貌酷似陆璀(1914-2015)。

 

问题是,为什么“一二·九”对于光远那么重要呢?这是他的解释:

 

“1939年毛泽东、刘少奇对这件事都有重要的论述。1939年纪念‘一二·九’运动四周年时,他们都发表了文章。在文章中把‘一二·九’运动与红军长征北上胜利到达陕甘宁并提,并且把它们视作中国革命从低潮走向高潮的分界线。毛泽东和刘少奇把‘一二·九’运动评价得这么高,是出乎我意料的。同时也庆幸自己参加了这个运动,的确有一种光荣感。……我曾自己问自己,如果那天我舍不得耽误系里一天的课程,不去西直门,以后我会怎样呢?”【2, pp.21-22

 

事实是,在“1939年纪念‘一二·九’运动四周年时”,毛泽东和刘少奇都没有发表文章。刘少奇当时正在华中地区领导中共中央中原局【53】——他第一次公开正面评价“一二·九”运动是在1944年。【54】而在那之前,刘少奇曾多次撰文批评“一二九”运动后出现的“关门主义和冒险主义”,其标志就是他们的“抬棺游行”行为。【55

 

不错,毛泽东确曾出席1939年的纪念大会,并且讲了话,但那份讲稿的首次发表却是在四十多年之后。事实是,在那篇讲演稿中,毛泽东不仅“把‘一二·九’运动与红军长征北上胜利到达陕甘宁并提”,他还把“一二九运动”与“五四运动”并提:

 

“有些人说,一二九运动不如五四运动,就是说,前者不及后者的政治意义伟大。这对不对呢?不对。我们认为这两者的意义是同样伟大的。五四运动为北伐战争作了准备。如果没有五四运动,北伐战争是不可想象的。有些人以为学生运动没有力量,但是事实怎样呢?广大学生群众的五四运动,推动‘六三’全国性的罢工、罢市、罢课的反帝和反卖国政府的斗争,发展成为全民族的运动。五四运动以后,产生了中国共产党,促成了第一次国共合作,掀起了五卅运动,发动了北伐战争,造成了第一次大革命。那末,很明显,没有五四运动,第一次大革命是没有可能的。五四运动的的确确给第一次大革命准备了舆论,准备了人心,准备了思想,准备了干部。至于一二九运动,它是伟大抗日战争的准备,这同五四运动是第一次大革命的准备一样。‘一二九’推动了‘七七’抗战,准备了‘七七’抗战。”【56】

 

1939年,对于来自国统区的“进步青年”来说,“红军长征北上胜利到达陕甘宁运动”与“五四运动”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因此上面这段话对于“一二九”的参加者来说,应该更贴心、更暖心、更合心。既然如此,于光远为什么对这段话一字不提呢?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最早把“一二九”与“五四”相提并论之人就是王明——这是他在“一二九”爆发的当天写的诗:

 

“示威响应党宣言,救国忠诚可格天。五四精神重抖擞,未来永远属青年。”【57】

 

确实,在1939年的那次纪念大会上,风头最健的人物有两个:一位是当时已经成为“一二·九”运动化身的李昌;另一位则是王明。李昌讲话的要点有两个:第一就是“‘一二九’是自发的”,即不是由中共北平地下党策划、组织的;第二就是“当时学生能正确地认识民主权利的重要,并且善于适当地争取爱国自由,善于在青年队伍中发扬高度的民主主义的精神”。实际上,在当时,李昌那“气吞山河”的架势根本就不是什么“呼之欲出”,而是“喷薄而出”:

 

“在今天,我们可以明显的看出,四年来中国一切大事变都是与‘一二九’有联系的,特别是四年来的中国青年运动更与‘一二九’不可分离。‘一二九’为神圣的民族抗战做了思想上、政治上的准备,它是抗战的序幕。它也是中国青年运动的新阶段,并且给以后青年运动奠定了广泛发展的基础。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一二九’写了辉煌灿烂的一页。” 【48】

 

王明的讲话,不仅和毛泽东一样,也把“一二·九”捧上了天,他还归纳出“一二·九”的三点意义:

 

第一,‘一二九’又一次表现了中国知识青年在革命中的先锋作用和桥梁作用。……‘一二九’运动是中国知识青年,在‘五四’运动后对中国民族解放运动的又一次伟大贡献。第二,一二九’推动了国共两党的合作和全中华民族的团结。……第三,一二九’运动创造了大批新的很好的青年革命干部。58

 

而就是在论述第三点意义时,王明把李昌推为“最近几十年中国革命运动所产生的知识分子干部”中的“第五代”的第一人。王明讲话完毕之后,“全场大鼓掌,高呼口号:‘实现王明先生的指示!……’。”(同上。)可以想象,那个领头呼喊口号之人,就是李昌;而跟着他呼喊口号的那些人之中,肯定就有刚到延安不久的于光远。好笑的是,46年后,当李昌在回忆当时的场景时,他只说“主席讲完了以后,大家高呼口号,气氛很热烈”,而没有提“王明同志讲完后”大家都干了什么,气氛如何。【59】而于光远在回忆那次纪念大会时,对毛泽东将“一二九”与“五四”相提并论绝口不提,凸显其“投鼠忌器”、“噤若寒蝉”的恐惧心理——即使时间过去了半个多世纪,他也没能从那个阴影中走出来。

 

按照于光远的说法,“在我参加到党领导下的革命运动中来的时候,划时代的遵义会议已经开过,毛泽东在党内的领袖地位已经确立,那时他的威望在我这样的青年党员心目中是绝对的。”【40, p.24】可是,李昌的讲话稿,发表在1939125日出版的《中国青年》第二卷第二期上,排在第二位(第一篇是吴玉章的《青年与民主运动》);王明的发言稿,发表在1940115日出版的《中国青年》第二卷第三期上,排在首位。而毛泽东的发言稿,如上所述,直到1985年才首次正式发表。更为诡异的是,“一二九”四周年纪念大会整整一年之后,李昌再次发表纪念文章,其中对毛泽东一字不提,但却两次引用王明的话,并且把王明一年前总结出的一二九运动的“三个重大的意义”拿出来当作全文的立足点、出发点。【60】显然,李昌这个“知识青年”、“中国革命运动”的第五代领袖当时根本就没有把“土包子”毛泽东放在眼里,尽管毛泽东对他不薄,曾邀请他出席自己的婚宴【61, p.82;他当时心中的偶像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个能说会道、能言善辩的倾教条主义路线的代表人物王明。所以当时在延安有人批评他搞“先锋主义”、搞“第二党”、闹“独立性”。【61, p.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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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党、第三派

 “一二·九”运动造就了中共党内继以毛泽东为首的“土派”和以王明为首的“洋派”之后的第三大派系,可以称为“土生洋派”,即后来的“团派”。由于他们大都受过高等教育,信仰“德赛先生”,所以他们在中共党内属于清流,被国内自由派媒体及海外媒体视为“改革派”。但他们之中的极少数人,如于光远,最终发展成“中国科学纳粹”的祖师爷;而显然是出于个人友谊,加上其教育背景,李昌、钱三强等人对于光远的“反伪”、“反钱”活动都表示支持、至少从不反对。“土生洋派”的核心人物李锐也认为,他们那帮人是中共党内“更具理想主义色彩和独立人格”的“第三类”。【62】李锐没有说出的另一个事实是,他们那帮人更“抱团”。据李昌的夫人冯兰瑞说,在七十年代后期,她每天早上要去于光远的家“搭他的车上班”。【63】1980年,冯兰瑞被任命为马列所副所长、党委书记,“在所长于光远领导下”。【64】(图片来源:【61】。)

 

所谓“先锋主义”和“第二党”,都是指共青团与共产党因为在工作上“未能分开”而产生的一些历史矛盾。【65】1925年1月,中共中央公开指责少年共产团“不免仍呈第二党的形式”【66】1927年陈独秀倒台后,共青团中一些人颇有舍我其谁的架势,不服党的领导,结果被少共国际驻中国代表阿布阔夫指认犯有“先锋主义”错误,其实质就是“和党闹独立性,削弱党的领导”。【67, pp.100-1011927126日,中共中央和共青团中央联合发出的通告,指出“这种先锋主义倾向的结果,可以走到形成第二党的危险!”【68

 

“一二·九”运动后,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全国委员会”的名义发表《为抗日救国告全国各校学生和各界青年同胞宣言》,宣布“我们共产主义青年团改变为抗日救国青年团”,即只要认同抗日即可加入,不再需要信仰共产主义。【45, pp.32-34进入1936年以后,先是东北,接着是华北,各地的共青团组织被纷纷解散。193689日,张闻天在给刘少奇的信中说:“根据国际的意见及我们的经验,C.Y.是应该取消的。像C.Y.现在这样的组织,结果会变成秘密的狭隘的第二党的组织。”【691936111日,中共中央做出《关于青年工作的决定》,其中规定,“国民党区域内原有第二党式的共产青年团团员,都应该依照各地的具体环境与需要,去参加一切现在青年群众的、 合法的与公开的组织”、“苏区与红军中的青年团,必须把教育、训练青年成为自己的基本任务,使全苏区的青年,成为全中国广大青年的模范。”【70

 

总而言之,说李昌一伙搞“先锋主义”、搞“第二党”、闹“独立性”,并非空穴来风。

 

三、第一贵人

 

据于光远说,他与李昌结识,始于1936年1月开始的“南下”活动,当时他与李昌同为“南下扩大宣传团”第三团的先遣队队员,李昌就是那个先遣队的队长,而那个先遣队曾被英文报纸《北平时事日报》拍照报道。【2, p.23】多年之后,于光远找到了那份报纸,并将那张照片附在《我的编年故事》第二卷中。于光远没有说的是,那篇报道就把他们称为“四学生先锋队” (Vanguard of Four Students)。不到一个月,“南下扩大宣传团”就变成了“民族解放先锋队”(后加上“中华”两字),而李昌则从小队长、大队长、区队长,北平总队总队长,一路飙升成为全国的总队长。【61, pp.382-383】至于于光远,他可以说是跟着李昌一路小跑:先是建立“民先”的广州支队【2, p.61】;接着到广西向李宗仁、白崇禧募捐【2, pp.67-68】;再返回北平到“民先”总部工作【2, p.75】,可以说李昌往哪里指,于光远就往哪里跑;而不论于光远跑到哪儿,他都有李昌罩着。据于光远后来透露,李昌之所以要把于光远召回北平,目的之一就是“要我在北平解决党籍问题。”果然,“一到北平,黄秋耘就来找我谈话,说:‘组织决定要吸收你入党,你有什么意见?’”【17】

 

还是在李昌的指引下, 于光远后来又从保定跑到石家庄、太原,然后跑到武汉。而就是在武汉,于光远爬到了自己人生的巅峰。按照于光远最初的说法,他“去武汉是北方局刘少奇同志派遣的。”【71】可是,于光远后来又说,“我跟刘少奇同志直接接触,是1947年在平山,他做中央工委书记的时候。”【72】实际上,在2000年之前,于光远曾发表过至少两篇文章,追忆“少奇同志与我”的“紧密接触”,但他都没有提到刘少奇当年是如何派他去武汉的。【73】恰恰相反,他在其他场合透露出来的信息显示,那个签发派遣令之人,就是李昌:

 

 “19388月下旬,民先总队部总队长李昌从沦陷区来到太原……李昌到太原后不久,告诉我他将离开民先总队部去北方局组织部工作…… 9月中旬的一天,党组织找我谈话,告诉我北方局决定要我去武汉,在武汉建立民先总队部武汉办事处。【2, p.124

 

实际上,在当时,连“一二·九”运动的领导人蒋南翔到武汉都要“经李昌同意”【74】,所以,于光远对他受李昌派遣去武汉这个事实遮遮掩掩,就难免让人生疑。确实,就是在武汉,于光远受到了王明的提拔,在中共中央长江局“做了一个多月的青委书记。”【71】(注:于光远后来说:“19381月到3月,我当了两个多月的长江局青委书记。”【2, p.142】)那是于光远一生中担任过的最高职务,论级别,至少是一个“正部级”——于光远后来最高的官阶,也不过是国家科委的副主任——,所以,在于光远死后拖了半个多月才发布的讣告中,一定要有这样的话:“1937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任中共中央长江局青委书记。”【75】而恰恰就是在武汉,于光远与李昌又站到了一起:

 

“三青团成立后,王明形成这样一个观点,认为在我们党领导下有广大的青年,也有力量比较强一点的青年团体,但是各地的名称不一样,在陕甘宁和陕西叫西北青年救国会(简称西青救),在武汉叫青年救国团,在广东叫广东省青年抗日先锋队(简称青抗先)。当然,民先还是历史最久、影响最大、拥有的地方队部最多、队员凝聚力量最强的一个组织。王明考虑,国民党的青年团体集中(有三青团这样的团体),我们分散,我们处在不利地位。为了与三青团抗衡,与国民党的青年团体进行统一战线的工作,于是就想积极发展民先队,在全国所有的地方建立民先队。原有的团体可以保留,但其中成员大多数应该加入民先队,这样,有一个强大的民先队就可以与三青团抗衡。长江局讨论了王明的这个建议,会议是在八路军武汉办事处二楼会议室召开的,参加者有长江局的委员王明、周恩来、博古、凯丰与我们青委的成员宋一平、李昌、黄华和我。会议召开的时间我记得是在7月下旬。会上,长江局的负责人没有什么争论,我们青委的同志也都表示拥护,就通过了这个建议。会后由青委起草文件,经过凯丰修改,长江局其他的负责人看过,作为正式文件下达。文件搞好,开始下达这个决定的时间,我的回忆是8月份的事情。”【71】

 

而据蒋南翔的回忆,“王明形成这样一个观点”并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受到了李昌的影响:

 

“大约在1938年7月间,党内有过一次争论。民先总队长李昌强调民先的作用,要用民先来统一全国的青年组织。王明不太了解国内情况,以为一二九运动是民先领导的,主张发展民先解散青救。针对国民党正在搞三青团,王明要以民先与之对抗。对此,我和杨学诚等不赞成。民先在一二九运动中确有作用,我们也是民先的发起人,但是当年在北平学生中体现党的领导的是中共北平市委学委。尽管一二九运动开始是自发的、公开的、合法的,但学委建立以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就体现出来了。学委领导着大中学校、民先和学联,黄诚是学联党团书记,李昌是民先的负责人,中学有一个支部(书记孙敬文),大学由学委直接领导。在王明召集的长江局青年干部会议上,我发言表示不同意,认为青年人的组织应该多种多样,青年救国团在武汉有基础,民先在北平有点红了,如果搞全国性的民先,当局会不会让其合法?王明听了很不高兴。”【75】

 

本来,于光远和蒋南翔的说法不仅没有直接矛盾之处,它们实际上还互相补充。可是,进入21世纪后,于光远却出面驳斥蒋南翔的说法:

 

“我看了这段话觉得南翔对情况了解得不确切。那时南翔不是长江局青委委员,他对长江局作出这个决定的过程了解得不对。依我所知,要民先在全国范围大发展,把湖北青年救国团、广东青抗先改为民先队这主张是王明自己提出来的。他的理由是那时国民党成立了三青团,陈诚担任三青团的团长,准备大发展。王明认为国民党有了一个统一的三青团,而我们没有。民先有许多地方不积极发展。青年救国团、青抗先等都是地方性组织,王明认为我们没有一个统一的青年组织在与三青团对抗中或在与三青团讲统一战线时,都会处在不利的地位。党需要在公开领导下建立一个强有力的青年团体,他认为把民先发展成为一个组织是最为合适的。王明从来没有讲到对‘一二九’中民先的作用与学委作用作比较的问题。我从来没有听到他说过,甚至我也没有听到李昌有过这样的议论。因为把一个群众团体的作用和党组织作用相比较,本身就是不讲逻辑的,南翔所讲王明不太了解情况等等就是他的推测,而不是事实。长江局在作出这个决定时曾经召开了一次长江局委员的会议,长江局的委员王明、周恩来、博古、凯丰四个长江局委员也是四个中央政治局委员都参加了。”【76】

 

于光远之所以要等待十年之后才出面批驳蒋南翔的说法,据他自己说,是因为他“意外收到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和清华大学编辑的《蒋南翔文集》”。(同上。)如果原因真的如此,则我们就不能不为于光远的孤陋寡闻感到十二分惊诧,因为蒋南翔的那篇文章与于光远的文章是一前一后发表在湖北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的《抗战初期中共中央长江局》中。不过,更让我们莫名惊诧的是,于光远显然没有意识到,他所说的那一大套,不仅构不成对蒋南翔说法的否定,反倒暴露出了自己的强词夺理:他提出的理由,全都是“没听说”:没听说王明“讲到对‘一二九’中民先的作用与学委作用作比较的问题”;没听说“李昌有过这样的议论”。没听说能算是证据吗?显然是因为理屈词穷,于光远还搬出了一个“把一个群众团体的作用和党组织作用相比较,本身就是不讲逻辑的”的理由。而实际上,于光远的那句话本身就没有什么“逻辑”可言,因为“李昌强调民先的作用,要用民先来统一全国的青年组织”完全可能是在其他场合表达出来的,所以,蒋南翔是否是长江局青委委员,是否参加了长江局作出这个决定的那个会议,都不重要。

 

实际上,按照于光远自己的说法,在长江局青委改组后,蒋南翔虽然“不再参加长江局青委”,但他却成了“全国学联党团书记”,因此“在工作上他们同长江局青委还是有联系的。”【71】而据接替于光远担任长江局青委书记的宋一平说,当时与他“经常联系的”人有十多个,蒋南翔排在第一位。【77】难怪专门研究“抗战初期中共中央长江局”的牟文鹏博士会说“‘民先’和‘全国学联’的很多成员都是重合的,在组织的活动上也有交叉”这样的话。【78

 

好笑的是,《李昌传》的作者不仅照录于光远的文章为李昌“辩诬”,他还拿黄华的一段话当作蒋南翔的话不可信的证据。但黄华并没有否认于光远所说的,即他在那次长江局会议上同意了王明的主张;他与宋一平及李昌给中央上书,极可能是在会后,因为“民先”在那次会议之后不久就被蒋介石政府取缔了。【79】果然,按照宋一平的回忆,那次长江局会议的起因是“国民党要解散武汉青年救国团、民先队、蚁社等3个进步的青年团体”;并且,他与黄华、李昌上书中央是在“会后”。【80】这明显是倒因为果,而《李昌传》的作者对此肯定心知肚明。

 

其实,即使于光远说一万句,也不如当事人李昌出面说一句顶用。可是,直到2010年去世,李昌也没有对蒋南翔的说法做出任何回应——这也是《李昌传》的作者要照录于光远的文章的唯一原因。其实,衡之以李昌与“民先”和王明的关系、对他们的态度,蒋南翔的说法比于光远的说法要更可信。据于光远说,王明之所以要用“民先”统一全国进步青年,原因之一就是“党中央决定把CY(共青团)归入党内”【2, p.147】,即将之撤销;而在中共党内,主张恢复共青团最力之人,非李昌莫属——所以,当中共中央在1949年决定恢复共青团之后,毛泽东才会对李昌说:“你们胜利了。”【61, p.167】总而言之,于光远之所以会不自量力地“驳斥”蒋南翔,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为老友李昌站台。而他之所以要如此,就是在他的一生中,李昌一直在保护他、支持他,即使在他差点儿被开除出党的1986年,仍是如此。【38】换句话说就是,对于光远来说,“革命友谊”的分量比“事实真相”要重得多——多得多。

 

实际上,在于光远的“党史回忆”中,类似这样的系统偏差数不胜数。例如,在“忆蒋南翔”之际,于光远还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我们同事这一段相处得是很好的。有许多看法是一致,比如一次我和他在昙花岭听王明演讲回来,走在一路,两人就议论开。南翔说,王明演讲,用语华丽,中学生听了很满意,可是我们这样的人听了就觉得太浅薄了。我也很同意他的看法。”【76】

 

几年后,于光远又说:

 

“我在武昌昙花林听过王明的一次演讲,有人说他很会讲话,我听了不以为然。记得当时听完演讲从会场出来后,我同蒋南翔走在一路,我们议论说王明演讲很讲究词藻,也许中学生听了觉得很好,但是我们这样的干部听过之后,觉得除了词藻之外,没有多少东西。那是1938年的事情。”【40, p.26

 

且不说那个“妄议中央”之人到底是谁,只说其中的逻辑:于光远一直对自己的“笔头不硬”而自惭形秽,所以他才会对凯丰给蒋南翔的讲演稿“开头的地方加了一段当时流行的歌曲《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的歌词,使这个报告又生色不少”这件轶事津津乐道【2, p.142】【71】【76】,并且对“一二九”运动时清华大学《告全国民众书》中的那句名言——“华北之大,已经安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了!”——到底是不是陈伯达写的而耿耿于怀【76】【81】【82】。一个对“文采”如此歆羡不已之人,怎么反而会因为“王明演讲很讲究词藻”对他产生蔑视之情呢?事实是,王明不仅口才了得,他的文才也相当不俗,由他亲笔起草的《为抗日救国告全体同胞书》,即著名的《八一宣言》,且不论其内容和历史意义如何——有人说“《八一宣言》,唱出了时代的强音,一个新的历史时期呼之欲出”【83】——,仅就文采而言,就立马使清华的那篇《告全国民众书》看上去太小儿科。看看这段话:

 

“领土一省又一省地被人侵占,人民千万又千万地被人奴役,城村一处又一处地被人血洗,侨胞一批又一批地被人驱逐,一切内政外交处处被人干涉,这还能算什么国家!?这还能算什么民族!?”【84】

 

这样的文采,难怪连有“巨笔”之称的胡秋原都赞之曰:“字字千钧”。【85】据吴玉章说,当他把这份宣言出示给流亡在莫斯科的国民政府抗日将领方振武后,对方“大感动,潜到美国去宣传。”【86】事实是,连写出“华北之大,已经安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了!”这句话的蒋南翔也深受其影响,不仅当时曾“秘密地组织进步同学学习,并在深夜里把《八一宣言》张贴在学校的布告栏上,还写成标语,组织同学秘密地贴到清华园车站和附近的农村里。”【87】半个世纪之后,蒋南翔仍旧高声大嗓地这么说:

 

“‘一二·九’运动爆发以前,中共《八一宣言》业已传到北平。《八一宣言》明确提出,‘大家都应当有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真诚觉悟,首先大家都应当停止内战,以便集中一切国力(人力、物力、财力、武力) 去为抗日救国的神圣事业而奋斗。’‘一二·九’运动中‘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口号,正是根据中共《八一宣言》的精神提出的要求。”【88】

 

实际上,王明最大的本事,既不是口若悬河,也不是笔下生花,而是他对马列著作熟悉到了能够“倒背如流”的程度:

 

“个子不高的王明身体壮实,举止敏捷而干练,他一边讲课一边踱步,还喜欢用大幅度的手势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其间还夹着一连串的英语、俄语和不知道什么语,按现在的说法就是‘掉书袋’、‘玩噱头’,同学们完全听不懂,只好先做个记号,等下课后再问——整堂课除了王明的讲课声,就只能听到笔尖擦过本子的‘沙沙’声了。下课了,大家纷纷围上去,问不明白的问题。对同学的询问,王明不屑一顾地挥挥手:‘这些问题我就不细讲了,你们回去查原著。第一个问题见第几卷第几页第几段第几行,第二个问题见第几卷第几页第几段第几行……’大家中午回去一看,果然分毫不差,学员们便对这位来自共产国际的校长心悦诚服了。王明的威信也自然在学员中树立了起来。”【89】

 

而那些对王明表示“心悦诚服”之人,几乎全部都是像于光远那样的“知识青年”:

 

“在当时只要听说王明要在女大作报告,其他院校的知识青年成群结队地跑来旁听。尽管往返儿十里路段,他们乐此不疲。”【90, p.169

 

难怪康生会说“如果不搞整风运动,毛主席几乎不敢来中央党校作报告”这样的话。【90, p.170

 

据于光远在1995年说:

 

“我是个马克思主义理论工作者。我的工作方法或工作内容之一便是阅读和研究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虽然勉强能读懂原著,但非常吃力,非常之慢,只能在对译文有疑问时,查字典仔细地去推敲琢磨,平时就完全通过中译本去领会原著的意思。”【91】

 

这样一个人,在见到王明那样的马克思主义权威时,其本能反应竟然不是“自叹弗如”、“五体投地”,而是“不以为然”——这未免太违背人性。且不说王明当时是于光远的顶头上司,即使是对同级甚至下级做出这样的反应,都不可思议。所以说,于光远在21世纪追忆自己在1938年前后认为王明的讲演“除了词藻之外,没有多少东西”,根本就不是可信与否的问题,而是他是否编造、篡改历史的问题。

 

其实,仅从于光远的大哥大李昌直到1941年还在紧紧跟随王明这一点来看,于光远在1938年没有任何可能——他连一分钱的本钱都没有——看不起王明。按照龚育之的说法,在中宣部讨生活,就是在“一个个政治风暴、政治漩涡”中打转转、笼罩在“恐惧”、“绝望”之中。【92】而于光远却像是一个弄潮儿一般,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并且每每能够站到潮头之上笑傲江湖,这得需要多么强大的政治本能啊?事实是,有人就说,于光远之所以能够“始终处在中心位置并拥有学术上绝对话语权”,“首要”原因就是 “不仅政治上可靠,而且学术上也能积极紧跟毛泽东”。【93

 

从另一个角度说,如果于光远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么先知先觉的话,他就要解释一下这个无法解释的事实:一直身居要津的他,为什么至死都没能弄个中央委员当当?与之相比,早在1956年的中共八大上,李昌就当选为中央候补委员,23年后更增补为中央委员。【94】据于光远说,李昌之所以能够在八大上成为中央候补委员,是因为刘少奇以李昌是“一二九运动后的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的总队长”让他成为候选人的。【95】与之相比,于光远在八大时是江苏组的副组长,并且还曾代表科学界做了大会发言。【96】据他自己在1996年说,“在我入党之后,除了党的七大外,已经开过的所有在党的历史上开得很好的代表大会都出席或者列席。”【95】可是,他却至死都没有当上中央委员,连“候补”的资格都没有捞到。所以说,在毛泽东时代,于光远的仕途就是在天花板之下走钢丝:那层天花板他永远也捅不破,但他也确实从来都没有从那根钢丝绳上摔下来。

 

在邓小平时代,于光远本来是有机会更上一层楼的。据《纽约时报》报道,胡耀邦升任总书记之后,很多知识分子——显然都是他的拥趸——期望于光远能够接替胡耀邦坐上中宣部部长的宝座。但是,邓小平以他“太自由”(too liberal)为由没有提拔他。【97】在那之后,就像邓力群向左狂奔一样,于光远向右一路狂奔,至少两次差点儿被开除出党——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苏绍智(1923-2019)则没有那么“幸运”,先是在1987年被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两年后被彻底开除出党。从这一点来看,科邪纳粹在中国的出现,既有其偶然性,也有其必然性:如果于光远在1986年或1989年被褫夺党籍,他就丧失了在中国大陆兴风作浪的任何可能;但是,即使被开除出党,于光远的“反伪”决心也不会有丝毫动摇——恰恰相反,“伪科学”必将是他死死掐住的唯一软柿子。

 

事实是,尽管关于“一二·九”运动与“党的领导”之间的关系至今仍旧是中共党史上的一大悬案,但它与《八一宣言》的关系却没有什么争论,所以王明在“一二·九”运动爆发的当天就说那是“响应党宣言”,而毛泽东更是把它当作“没有共产党作骨干,一二九运动是不可能发生的”这一论点的第一论据。实际上,尽管李昌一直坚持“一二·九”的“自发”说,但他却承认,《八一宣言》是“一二·九”的“思想前导”。【60】而姚依林更是一再说:“对我们影响最大的是《八一宣言》”、“《八一宣言》中提出了统一战线思想,我们受到它的很大影响。”【50】确实,在王明指令共青团中央发表《为抗日救国告全国各校学生和各界青年同胞宣言》之后,北平、天津的学生马上成立“平津学生联合会”,接着组织“南下扩大宣传团”、“民族解放先锋队”,这一切都显示他们与“王明路线”保持着高度的一致。换句话说就是,不论是组织路线还是思想路线,包括于光远在内的“一二九帮”都是王明系统的人,而于光远之所以要屡次三番地主动与后者“划清界限”,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因为后者是中共党内“路线斗争”的失败者。实际上,与王明的瓜葛很可能是于光远在毛泽东时代一直没能大踏步地“进步”的主要原因。但恰恰就是因为在官僚系统内遭遇瓶颈,于光远才会走上亦官亦学的道路,最终成为“中国自然辩证法学派”的掌门教父。古人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所以龚育之认为,于光远“退下来以后的第三个时期”是他“一生经历中更重要、更富于成果的时期。”【98】“更重要”是肯定的,因为那是于光远一生中唯一一次可以一手遮天、完全控制一个“局级单位”(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的“时期”;至于是不是“更富于成果”,则肯定要由后人说了算。

 

与之相比,李昌在1953年被外派到哈尔滨任哈工大校长,颇有“流放”的意味——在毛泽东去世前,他也一直没能飞黄腾达。但李昌的组织能力特强,结果竟然在哈工大变成了神一般的人物——在哈工大,老一辈的教职员工对他几乎全都是先翘大拇指,然后再缅怀他的光辉业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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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亦明_:科邪教父于光远之一:发迹(续)
    四、延安旧事 1939年5月,正在武汉长江局工作的于光远,接到中央“青委”和组织部的调令,让他奔赴延安。于光远当时一定没有想到,这一纸调令,成了自己半官半学、亦官亦学生涯的起点。不言而喻,在这个调令的背后,又是李昌的运作。果然,于光远到达延安之后遇到的第一个熟人,就是“老朋友李昌”,时任中央青委的组织部长。【40, p.17】而他在延安当的第一个正职干部,也是接替李昌,出任“中山图书馆”的主任——这个经历,后来被于粉渲染成“上世纪40年代初期,于光远以其渊博的知识,精益求精的社会学研究和过目成诵的记忆力被主席任命为延安图书馆馆长。”【99】【100】而就是在主掌中山图书馆期间,于光远接触到了德文版《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其中就有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在那之前,于光远只是通过果林斯坦的《自然科学新论》对“自然辩证法”有过零星的和间接的了解。【2, p.46】【101】 由于兴趣较广,于光远在延安时期加入了几个“学会”,而就是通过这些草根群众组织,于光远与毛泽东发生了面对面的接触。于光远加入的第一个组织叫做“陕甘宁边区自然科学研究会”,因为参加了这个研究会的筹备工作,于光远走进了毛泽东的窑洞: “我去杨家岭,为的是同屈伯传一起向他汇报延安自然科学研究会筹备情况,请毛泽东出席即将召开的成立大会。我们按照事先约定的时间到了那里。毛泽东正一个人在窑洞里。……我们进去时毛泽东正伏在桌上用毛笔写字。我们去了他就把笔放下接待我们。屈伯传就向他作了简单的汇报,希望他到会发表演讲。我们很高兴地得到了他的许诺。原先我们想他很忙,谈完了正事就走,没有想到他听完了汇报之后,却向屈询问王人美在大后方的情况。……在整个的谈话过程中,除了简单地对屈的汇报作了一些补充之外,我都就近观察他和他的环境。我可以很从容地做这样的事。这次见面,我估计我没有给毛泽东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似乎事先已经知道我的一些简单情况(在他接见某个人时,一定有人向他对这个人的情况作过汇报)。他没有向我提出什么问题。”【40, p.54】 于光远参加的另一个组织叫“延安新哲学会”。对于这个学会,于光远以“延安新哲学会是1938年下半年成立的,这个会成立时我还没有到延安,对这个会发起与筹备和成立后工作的情况也一无所知”【40, p.55】一笔带过。而事实是,当时的他,对那个学会的来头根本就不可能“一无所知”,因为这个学术团体的“头面人物”之中就有他的“老对头”陈伯达,发表在《解放》杂志上的《新哲学会缘起》,据叶永烈说,执笔人就是陈伯达。【102, p.129】也就是因为这个学会名气较大,所以,通过它,于光远终于让毛泽东注意到了自己——“时间是1940年6月,地点是延安北门外文化沟内的文化俱乐部的一面特大窑洞里,场合是延安新哲学年会举行的第届年会的第一次会议”: “在那天的年会上,大家发言的时候各讲各的,没有一个主题。那时我注意到1939 年冬天党中央已经说进入了相持阶段,《新中华报》上面发表了一篇张闻天写的说我们已经进入了相持阶段的讲话。讲话里说在武汉、广州失守之后,日军就不像前两年那样长驱直入,而是出现一种停滞,因而说战争已经进入相持阶段。毛泽东有两次讲话也提到了同样的观点。他也用《相持阶段中的形势和任务》这样的题目在1940年2月发表过文章。我不同意这种看法。因为新哲学年会是个学术会议,进行的是学术讨论,我还是讲了自己的看法。我注意到重庆《新华日报》上的一篇文章, 它的提法和《新中华报》有所不同,其中出现‘过渡’两个字。于是我就在会上作了一个发言,我认为当时我国还不能说已经完全进入相持阶段,而只能说是进入了走向相持阶段的过渡时期。在讲这个看法时,我讲了一篇事物发展有可能有过渡的形态,讲了有‘过渡的时期’这个概念的哲学上的道理。由于我是第一次在延安的会议上发言,对大家来说是一个陌生的面孔,我的这篇发言引起与会人的注意。” 【40, p.58】 于光远的这篇发言引起了毛泽东对他的注意,结果导致于光远“有幸与毛泽东坐在一张餐桌上”: “在餐桌上毛泽东就同我继续讨论关于‘过渡’的哲学问题。这时候,毛泽东大声地要大家注意,向大家说‘于光远今天会上讲了一些哲学的一般道理,他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他是学自然科学的。我们哲学工作者既要学社会科学, 也要学自然科学的知识。’毛泽东又一次详细地问了我的基本情况,问了学历和工作经历。这次餐桌上的谈话对我来说可以说向他交了一份党员登记表,也可以说接受了他一次哲学口试。”【40, p.59】 毫无疑问,于光远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被毛泽东招到身边工作——陈伯达就是因为一次发言而被毛泽东注意到,并且在1939年春调到自己身边的。【102, p.127】可惜的是,于光远的这个愿望一直没能实现。这很可能是他对陈伯达甚至胡乔木产生嫉恨之心的原因之一,甚至是主要原因。不过,虽然希冀通过与中央唱反调而“一飞冲天”的目的没有达到,但于光远至少做到了“一鸣惊人”,即被毛泽东记住了自己——这是于光远自己讲的故事: “在我担任教务科科长后有一天,周扬校长把我找去,张如心副校长也在座,周扬说:‘毛主席最近把我找去,提出延大应该开一门大课,这门大课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自然发展史”,第二部分是“社会发展史”,第三部分是“现实社会政治生活中的理论问题”。’周扬对我说:‘毛主席讲,“自然发展史”这门课可以就由于光远来讲,他懂得自然辩证法,现在他不就在延安大学吗。’”【40, pp.187-188】 这个故事有时间、有地点、有人物,并且人物全都是“大人物”,因此其可信度应该是相当高的。但是,在毛泽东的所有著作中,都不曾提到“自然辩证法”这五个字,因此,于光远说周扬告诉他毛泽东在1945年说“于光远懂得自然辩证法”,就难免让人生疑。实际上,因为于光远“懂得自然辩证法”而让于光远“来讲自然发展史”,在逻辑上也说不通,因为除了共享“自然”这俩字儿之外,“自然辩证法”和“自然发展史”根本就没有什么相干。实际上,我们至今仍旧对“自然发展史”的内涵不甚了了:裴文中的《自然发展史》(科学技术出版社1959年版)包括三部分:地球发展简史、生物发展简史、人类发展简史;华东师范大学自然辩证法自然科学史研究室的《自然发展史》(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81年版)也包括三部分,它们是:我们周围的自然界、自然界的辩证发展、人和自然。除了这两本书之外,我没有发现其他的“自然发展史”。(英文的Natural history是指以观察为主要方法的生物学,中文一般译为“博物学”。) 无论如何,于光远确实在1945年编写了一份题为《自然及自然发展史》的讲稿,全文长约“39千字”。【103, p.4】据说在当时,部队的战士只学“社会发展史”,只有干部才学“自然发展史”。而于光远的那个教材,一直沿用到西柏坡时代。【104】据于光远说,这部讲稿的内容“建国初期在《中国青年》上陆续发表。”【40, p.188】但事实是,建国前后的《中国青年》并没有发表“自然发展史”方面的系列文章,而署名于光远的文章,不过是几篇科普文章和译文,前者如《太阳——一个大火球》、《月亮——死世界》、《阳光照耀下的各个行星》、《日全食在科学上的意义》、《关于日食的一些科学知识》;后者如《从猿到人过程中劳动的作用》、《地球上生命底起源》、《恩格斯〈自然辩证法〉的著作大纲》,等等。想必它们就是于光远当年的讲义。据龚育之说,1962年制定十年科学发展规划时,哲学社会科学学部的一项规划就是由于光远主持编写一部“多卷本的大部头”《自然及自然发展史》。【105】可惜的是,这项编书计划与那本《政治经济学社会主义部分》一样,最终流产——不用说,罪魁祸首肯定是“文革”和“四人帮”。 五、走进中宣部 1948年6月,刚刚结束土改工作的于光远被分配到中宣部工作,从此开始了他的长达27年的“阎王殿”生涯,从“部员”干起,然后在理论教育处和科学处任副处长、处长。由于中宣部当时没有“局”这一层次,所以“处级”就相当于后来的“司局级”,是名副其实的“高干”。据于光远自己说,他是“在中宣部呆的时间最长的人”,比中宣部长陆定一还要长。【106, p.135】而就是在中宣部期间,于光远积攒下了为自己退休后继续“发挥余热”的全部家底。 据于光远自己说,“1948年调到中宣部后,我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为全国解放后我们学校的政治课写教材。”【106, p.195】这是于光远当时编写的畅销书: 王惠德、于光远:《中国革命读本》,人民出版社1949年版; 于光远:《和青年朋友们谈几个思想问题》,青年出版社1951年版; 胡绳、于光远、王惠德:《社会科学基本知识讲座》,学习杂志出版社1951年版; 于光远、王惠德:《政治经济学讲座》,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51年版; 廖沫沙、庞季云、于光远:《政治常识读本》,学习杂志出版社1952年版。 众所周知,在当时,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宣讲“政治知识”和“革命知识”的,并且相关的“教材”也都属于“垄断”行业,所以社会上对它们的需求极大,因此这些书的印数也都是天文数字。确实,《社会科学基本知识讲座》分成四个分册,同时由学习杂志社和人民出版社出版,学习杂志社在半年内就为其第一册出了四版,印行总数达22万册。到了1954年7月,人民出版社出了第一册的第十五版,印行总数达115万册。次年,人民出版社又出了这本书的合订本,在全国六个城市印刷,半年左右,武汉市印了6万多册,重庆印了14.5万册。所以说,于光远说《中国革命读本》“印量百万”【107】,不仅不是夸大其辞,他还相当的“谦虚谨慎”。而比《中国革命读本》更畅销的是《政治常识读本》:它的上册于1952年2月出版,但到了当年12月,就已经印行了四百多万册。(见《政治常识读本》1952年12月印本版权页。)实际上,即使是该书的辅助读本,《政治常识读本参考资料》,其在1952年8月的首印就已经是30万册,该书在十个月后出了第五版,印数已达105万册。1952年5月,该书由人民出版社出版,一年后,该书下册印了十版,印数370万册;1953年11月,人民出版社出版该书的合订本,到了1955年3月,仅在上海就印行了45.5万册。所以,多年后,于光远还在得意地说,那时“稿酬很高”【108】、“我稿费收入很多”【106, p.92】实际上,除了稿费之外,于光远还有其他外快来源——这是他后来自己说的: “李佩珊同志是科学处工作人员中,在解放后最早和我接触的一个同志。那时她在协和医学院做研究生党的工作。她到当时的中宣部我住的地方——西四牌楼北大红罗厂找到了我,请我到协和医学院给专家们讲政治课。我给他们讲了自然辩证法。当时给我讲课的报酬是用美元计算,当然给我的是人民币。后来我就把她调来中宣部科学处。”【109】 而龚育之则说得更直截了当:“于光远是中宣部里最有钱的人”。【98】换句话说就是,于光远是知识垄断的直接受益人,而他通过知识垄断所获得的财富,在几十年后变成了他“反伪”——其实质就是“垄断知识”——的物质基础。不过,最能显示于光远这个“新生资产阶级”形象的是下面这段话: “建国后的前几年,几本普遍使用的政治课教材是我写的。那时稿费按书的印量的比例给,书印量大,稿费真是多得不得了。抗美援朝时,国家号召大家捐钱买军用飞机。当时我在中宣部工作,同事们想捐献,但是没有钱。我想出一个办法,请他们给我抄有用或没用的东西,我给他们付报酬,他们好去捐献。我带在身边的这本《绥米土地问题初步研究》就是同事们抄出来给我的。”【40, p.136】 后来,《绥米土地问题初步研究》被于光远当作“我的第一本著作”【110】、“我出的第一本书”【40, pp.135-136】【111】。也就是说,在共产党夺取了全国政权之后,于光远发了大财;而他对这笔飞来的横财,既不是与大家“共产”,也不是捐出去“爱国”,而是利用它来雇工,为自己积累更大的财富。可悲的是,于光远不仅当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半个世纪后,他仍旧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才会把这个故事讲出来炫耀。 实际上,于光远当时不仅是“中宣部里最有钱的人”,他还是中宣部里“最有名的人”。原来,从1950年4月起,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开始播放“政治经济学讲座”,播放时间是晚间的黄金时段、并在次日上午重播;而于光远就是这个讲座的两位主讲人之一,另一位是他的老搭档王惠德。在那个只有收音机、没有电视机的年代,“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比后来的“央视”还要强势——连《人民日报》都得给它发节目预告。白岩松曾自嘲道:“如果把一条狗拉进中央电视台的演播室,然后在黄金时间连播它一个月,这之后,这条狗就成为中国一条名狗。”【112】而于光远的那个讲座,在黄金时间连播了两个多月。据《人民日报》报道,在当时,有“十余省机关部队等组织收听”那个讲座【113】;而一个县委因为“不组织干部收听社会科学讲座”,竟然受到了上级党委的通报批评【114】。所以,在当时,于光远不想当名人都办不到。2004年,山东电视台在一个介绍于光远的节目中说:“在上个世纪的50年代,中国的成年人几乎都知道于光远的名字。”【115】而龚育之也说,“建国初期,于光远在宣传马克思主义方面很有名气。”【98】 1952年,中宣部设置“科学卫生处”,于光远后来的哼哈二将何祚庥、龚育之都曾在那里工作,但于光远仍旧掌管理论工作处。两年后,“科学卫生处”改名为“科学处”,于光远转任该处副处长,次年元旦起,“原来各处副处长都成为处长。”【116】 六、领导中科院 于光远在五十年代初不仅名利双收,他还大权在握。原来,早在1949年6月,中共中央就决定由时任中宣部部长的陆定一负责筹备建立中国科学院。【117】很可能是这个缘故,在文革之前,中宣部一直都是中科院的直接上级。另一个可能的原因是,据何祚庥说,“因为联共中央宣传鼓动部有一个科学处。”【118】当然,这两个原因是相互兼容的。而在中宣部,具体负责“管”中科院的那个人,就是于光远。据于光远自己说,时任中宣部副部长的胡乔木在1951年曾指定他代表中宣部“管一管”中国科学院;他于是到清华大学开了一个“座谈会”,目的是物色手下,结果他“挑选了何祚庥。”【116】而根据何祚庥的回忆,于光远到清华大学开座谈会是在1950年11月,所以他在1951年毕业后就直接进入了中宣部。【119】龚育之也说,于光远去清华大学物色助手是在1950年。【98】无论如何,从中科院建院之初,于光远就是它的钦派督军——中宣部的部长虽然是陆定一,但掌握实权的人物却是胡乔木,据说他曾在中宣部的会议上当着众人的面建议陆定一去北大或清华担任校长。【67, p.377】所以于光远后来一再说陆定一“有职无权”、“早在1950年中央已经不让陆定一主持中宣部工作,而由胡乔木以副部长兼秘书长的名义主持中宣部的工作”。【120】实际上,直到文革前夕,中科院院长郭沫若交给中科院党组书记张劲夫的信函,仍需要由张劲夫上交给于光远。【67, p.480】 因为手中握有尚方宝剑,所以,早在1950年年初,于光远就对“中国的科学工作者”提出了“检讨以往,确定今后自己努力的方向”的要求,并且对“不少自然科学工作者”提出了“对政治问题关心不够,认识不够”的批评。【121】显然与此有关,当中国物理学会召开第一届全国会员代表大会时,于光远在清华大学读书时的导师周培源才会说这样的话: “这一次代表大会也很幸运能请到于光远代表来做关于《物理者怎样为祖国服务与应该学习马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的报告。从他的报告里我们一定可以认识到在今天的形势下,我们物理学工作者应该努力的方向。”【122】 尽管我们在今天对于光远的那个报告的具体内容一无所知,但是,北京大学物理系教授虞福春在《人民日报》上发表的题为《我应该更加努力改造自己》一文中透露说:“今年七月间在北京所举行的中国物理学会代表大会上,于光远同志一个报告给我启示很大。”【123】可想而知,敲打“旧知识分子”、要他们努力进行“思想改造”是那个报告的主要内容。 于光远对中科院到底有多大影响力,还可以通过观察他的部下得窥一斑。1952年1月10日,《人民日报》第三版发表了龚育之的文章,题为《纠正科学刊物中脱离政治、脱离实际的倾向——评〈科学通报〉第二卷》。据龚育之说,中科院院长郭沫若在见到那篇文章之后“比较紧张”【124】;而据中科院副院长竺可桢的日记,在看到龚育之的文章之后,郭沫若与他马上做出了两项决定:第一,“从三卷一期起改变方针”;第二,“将已付印之稿收回”——这项决定造成了数千万元的损失。【125, p.538】不仅如此,尽管竺可桢很快就知道龚育之不过就是一个因病休学在家的清华大学三年级学生,但他仍旧屈尊登门拜访,并亲自邀请他担任《科学通报》的编辑。【125, pp.539-540】毫无疑问,郭沫若、竺可桢之所以会被龚育之的那篇文章吓得心惊肉跳,就是因为它发表在《人民日报》上;而一个小小的龚育之之所以能够在大大的《人民日报》上发表文章,又完全是因为他的背后站着一个不大不小的何祚庥。而之所以说何祚庥不大不小,一是因为他的资历浅,刚从清华大学毕业不到一年;二是因为他善于交际,曾恬不知耻地炫耀说:“我在中央宣传处是走红的干部,可以直接见部长。陆定一喜欢我,胡乔木也喜欢我。”【126】也就是因为“可以直接见部长”,所以他才能得知陆定一对《科学通报》的不满,于是便怂恿自己的同学龚育之撰写了那篇文章——这是他的不打自招: “有一次陆定一讲话批评了《科学通报》有某些缺点,后来我找到龚育之,请他写评论文章,他在病床上写了《评科学通报》。……那篇文章里相当一部分意见是陆定一同志的意见。龚育之写了这篇评论文章寄到《人民日报》是以读者身份来评论的。 《人民日报》看到这篇文章涉及的内容很重要,就送到科学处审查。我们又送到陆定一那儿,请示中宣部能不能发,陆定一批了,所以很快就发了出去,这个文章就变成了有影响的文章。其实是陆定一讲了一些话,由我转给了龚育之,龚育之把当时出的《科学通报》。从头至尾看了一遍,还指出了些其他缺点,写了这篇《评科学通报》。”【118】 几十年后,何祚庥和龚育之仍旧把于光远视为自己的老上级,于光远也把他俩视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事实是,直到几十年后,年龄比于光远大、资格比于光远老、职务比于光远高、曾任中科院党组书记的张稼夫(1903-1991)仍旧对于光远点头哈腰,称他为“科学院的老上级”;而于光远也承认:“张稼夫时代党组是把我们当成上级看待的,很尊重我们的意见。”【127】连何祚庥都说,“那时科学院党组的工作大小事情都请示中宣部。”【118】而其中的原因,就是根据“党领导一切”的原则: “从党内系统来说,科学院属于中宣部直接领导。具体和我们联系的是中宣部科学处。科学院的一切重大的决策,都事先通过中宣部向中央请示汇报;党中央对科学院工作的指示精神,也通过中宣部传达给我们,再通过院党组在全院贯彻执行。”【128, p.127】 难怪连毛泽东都把中宣部称为“阎王殿”,也难怪革命群众把于光远称为“大判官”。 七、提携老恩师 实际上,在五、六十年代,于光远不仅仅是中科院的太上皇,他在高教界也有相当的威力。例如,1951年,极可能是在于光远的“帮助”下,周培源以中国物理学会理事长的身份在《物理通报》上发表了《中国物理学应结合祖国广大人民的需要》一文【129】,并且在《人民日报》上发表《斯大林的谈话与世界和平》【130】。1952年,周培源又以清华大学教务长或清华大学教授的身份在《光明日报》上发表《批判我的资产阶级的腐朽思想》【131】、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不允许美国侵略者蹂躏科学成果》【132】。显然是因为“进步”,周培源在风平浪静的1956年成为世界科协的“名誉秘书”【133】,在波涛汹涌的1957年频频以北京大学副校长的身份在《人民日报》上亮相【134】【135】【136】。1958年,周培源在于光远主编的《自然辩证法通讯》上发表了一篇文章,题为《自然科学工作者的战斗任务》,其中,不仅把“一向认为低产量的小麦竟提高到亩产7,320斤;早稻亩产量已达到36,956斤”当作事实,而且还号召科学家“把这一些已有及将来的丰产成果和生产指标概括成科学理论”。通观那篇长达万言的奇文,其中心思想就是要搞“科学大跃进”。【137】几乎与之同时,于光远逼着科研单位与农民展开高产竞赛,威胁说:“如果竞争不过农民,就要摘掉科研单位的牌子。”【138】这对师生当时配合得是那么的默契,出于“心有灵犀”这个原因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实际上,周、于二人不仅在大跃进时代配合默契,他俩在“科学的春天”照样默契。相应地,周培源的《自然科学工作者的战斗任务》没有收入由于光远出任顾问的《周培源文集》中;而于光远只是在自己当年的劣迹被人揭露、并且被部下追问之后,才吞吞吐吐地说;“我是参加过一个农民同科学家比高产的会,这话很可能是我讲的。”【116】无论如何,在大跃进的高潮之中,周培源因为“在政治运动中立场坚定、在大跃进中行动积极”被批准入党。【139】这是于光远对其恩师“火线入党”的评论: “我关心他的入党问题,询问了一些同志,知道他已经参加了党。他是我国高级知识分子中,在党特别重视发展我国科学教育事业那个时期最早参加党的人之一。我为党能够有培源师这样学术造诣很高的人加入到自己的队伍来、改进党的成分而高兴,也为培源师因此可以得到党组织更多的帮助从而能更快的进步而高兴。”【140】 你一定要注意到这样的事实:于光远之所以为其恩师入党而高兴,理由之一就是,周培源加入中国共产党,是使“党的成分”得到“改进”而不是“改退”。而在五十年代,随着民族资产阶级的被消灭,“小资产阶级”,尤其是其中的知识分子,变成了中国社会最落后的一个阶级,所以才会对他们进行“教育”和“改造”——加入“工人阶级的政党”,对他们来说,不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鲤鱼想要跳过龙门关。事实是,由中宣部主办、于光远主编的《学习》杂志,其创刊号上就把“小资产阶级”定性为“剥削阶级”【141】;并且,在遭到质疑之后,于光远本人还要赤膊上阵,讲解“为什么小资产阶级要改造自己的思想?”【142】可想而知,如果毛泽东还活着,于光远即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把这样的话说出口。而他最终会让这样的话脱口而出,恰恰说明这是他的真心话。换句话说就是,他在五十年代初的“极左”,极可能是装出来的。事实是,早在周培源被批准入党之前三年,于光远就已经“感到他同党完全没有距离,完全符合做一个共产党员的条件”了,所以“在参加起草有关这方面工作【指“12年科学远景规划”】的文件时,我常常引用他的发言。”【140】也就是说,于光远“提携”其恩师,是自觉的和有意识的。 1960年,也就是在“三年自然灾害”的第一年,“中国科协”派出于光远与周培源到匈牙利出席“世界科协”的会议。【143】紧接着,周培源又率领中国的一个代表团出席了“第六届普格华许会议”,而那个代表团的支部书记就是于光远。【140】(注:据于光远说,在匈牙利布达佩斯召开的“世界科联”会议是在1961年,在苏联莫斯科召开的第六届“普格华许”会议是在1960年12月27日到1961年1月6日。但据《人民日报》和Pugwash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s官方网站的资料,这两个会议分别于1960年9月和11月举行。) 1964年,周培源不仅成了中国科学家出席北京科学大会的代表团团长,他还与于光远一道被毛泽东单独接见,“一直谈了3 个钟头。”【144】那是于光远和周培源这对师生人生的“高光”时刻,所以他们后来曾多次谈及此事。【145】【146】【147】【148】【149】在那次会见之后不到四十天,1964年10月1日,周培源在《红旗》杂志上发表文章,总结自己过去15年所受到的“革命化教育”,并且发誓要“永远做一个革命派。”【150】而就在那之前不到一周,周培源向北大党委传达了毛泽东对冯定的批评,由此掀起了北大对冯定长达半年的大批判。【151】这无疑报了于光远12年前的一箭之仇。(另详。) 文革之中,周培源是中国红极一时的红色科学家,而于光远虽然受到了“触动”,但根据他自己的描述,却颇像是放了一个带薪长假。【152】文革刚刚结束,于光远率领自己的恩师周培源、自己的同学钱三强联名发起“成立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筹备委员会”,并且很快就得到了邓小平的批准。【153】【154】1992年,钱三强去世,于光远的两个弟子何祚庥和龚育之都在悼念文章中都对钱三强在中国发展原子能事业中做出的重大贡献给予高度评价【155】【156】,但于光远却在自己的悼念文章中将这一内容以“对他从事的原子能研究领域,我没有多少接触”一笔带过——他后来明言,自己反对给钱三强扣上“中国原子弹之父”的桂冠【157】——,但却慷慨大方地推崇钱三强对“我国自然辩证法事业”的贡献: “三强同志对于我国自然辩证法事业,对于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的工作,都作出重大贡献。他是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主要创办人之一。”【158】 显然,在于光远的心中“我国自然辩证法事业”就是“我的事业”。 七十年代末,因为周培源与北大党委书记周林闹得不可开交——当时北大有“一塌糊涂两锅粥”的流言——,与高校和北大没有直接关系的于光远于是自报奋勇,“多次来北大考察”、“硬要插一手”,向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国务院副总理方毅建议,让周培源兼任北大党委副书记——结果“局面丝毫没有改善”。【159】据说北大前校长陆平曾把周培源称为“知识分子中的左派”、“政治上的左派”【160】;而北大人则称他是“科学家中的政治家,政治家中的科学家”【161】。据说,周培源在晚年曾说了这样一句话:“这一辈子不是我所追求的。”(同上。)鲜为人知的是,周培源迈向“中国首席红色科学家”宝座的每一个脚步,都有于光远于不远处投来的光柱。也就是因为如此,在于光远后来亲自发动、直接领导的“反伪”斗争中,周培源宁可得罪自己在中国科协的同僚钱学森,也不肯得罪自己当年的学生、早已退居二线的于光远。 八、荣登进士榜 1953年,中国科学院派出了一个庞大的代表团访问苏联,其主要目的就是“取经”,向老大哥学习如何管理中科院。而他们取来的“经”中,有一条对于光远后来的生涯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那就是遴选“学部委员”。 事实是,按照苏联的“真经”,中科院本来应该建立“院士”制度。但一是因为当时够得上“院士”水平的科学家太少,二是害怕让“反动学术权威”掌了权,会导致党对中科院绝对领导权的削弱甚至丧失,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在中科院建立四个学部,每个学部设立“学部委员”若干。【162】 在建立的四个学部中,“哲学社会科学学部”是与“政治”关系最近的学部,因此,这个学部的 “学部委员”成分最为复杂,说它是“鱼目混珠”或许过分;但说它是“参差不齐”,却绝对恰如其分。这是中科院副院长竺可桢1954年11月11日的日记: “次谈学部委员初次选定数理化31 人,生物地学57 人,技术科学35 人,社会科学42 人,前三者以票选,大概占1/4 票数者入选,但亦不尽然,如农学俞大绂、土壤陈华夔均未当选。医农工,与企业部门接洽,改变较大。社会科学完全以协商方式。”【163, p.559】 这是当时中科院党组书记张稼夫后来的回忆: “关于在科学院设立学部委员会的工作,在设立学术秘书处时就开始了。由于对副研究员以上的人员进行了摸底,这一工作搞起来自然科学部门并不感到困难,比较难的是社会科学部门。社会科学这个部门定学位没有个明确标准,特别是科学院党内的一些同志,没有多少社会科学著作。但他搞的工作是社会科学,他们在实际工作中能够运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能讲马克思主义理论,就是来不及写多少文章和不会著书立说,其中有一些人也有不少著作,这些人不进学部也不大合理。实事求是地办吧,后来还是在这些同志中定了一批学部委员。在这个工作中,矛盾最尖锐的是研究隋唐五代史的陈寅恪,他是这个学科的权威人士,不选进学部委员会不行,他下边一班人也会有意见。若选他进学部委员会,他却又一再申明他不信仰马克思主义。我们只好请示毛主席,毛主席批示:‘要选上’。这样,陈寅恪就进了哲学社会科学的学部委员会。” 【128, pp.130-131】 也就是说,学部委员的名单,尤其是哲学社会科学学部的名单,最终是要经过毛泽东的点头认可的。据说陈毅当时把中科院的学部称为“科学政协”。【164】 1955年5月9日,中科院在给中宣部的请示报告中,详细地罗列了遴选学部委员的七条标准,其中“前三条是属于不应列为学部委员的,后四条属于应列为学部委员的”;前三条中,头两条都是政治标准,而后四条中,压阵的一条还是政治标准: “七、由于工作需要,党派到各学术部门从事学术组织工作的共产党员,虽然学术水平不高或懂得学术很少,亦应列为学部委员。”【165】 难怪《中国科学院史事汇要(1955年)》一书的编纂者在四十年后会如此总结当时的“学部委员”评选: “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的选聘工作,从1954年初开始,推荐学部委员的标准为学术成就、对科学事业的推动作用以及忠于人民事业等三条。自然科学方面,先由有关科学家就自已的专业,推荐学部委员人选,经本院平衡后,征求各有关省、市和中央各部门的意见;社会科学方面的人选,先由党内提出初步名单,然后征求育关方面意见。最后,根据中央宣传部等部门的意见,对名单进行增删,多次反复后交学部筹委告讨论修正,经院务常务会议通过,报国务院批准。……本年选聘的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正因为是第一批的学部委员,虽然在选聘过程中不乏科学家推选的程序,但是在人选的决定方面,党政部门的意图和政治因素还是起决定作用的。”【166】 可以毫不含糊地说,于光远参与了上述标准的制定,因为早在1955年1月,他就已经是“(中科院)社会科学部常务委员会委员”了。【167】半年后,当《人民日报》正式公布“中国科学院四个学部常务委员会委员名单”时,于光远仍旧名列“哲学社会科学学部”的榜首。【168】确实,于光远后来坦然承认: “学部委员的人选都经过我们。当然学部委员的标准主要是学术水平,但是政治条件也得考虑。再有就是为了工作上的便利,加强党的力量,有少数几位多年从事科学组织工作同时也做过科学工作的党员领导干部,如恽子强、武衡等也都选为第一批学部委员。学部委员如何产生的问题,我们同科学院的领导也议论过多次。如果用选举的办法,谁来当选民?最后还是采用了民意测验推选、领导批准的办法。一般地说,科学院把名单送给我们看,我们不会过多干涉。”【116】 “中宣部对选择社会科学的学部委员的事管得比较多,这涉及马列主义的指导问题,在具体人选上我们负有责任。当时有些具体的指导思想,如否认过去的社会学、政治学,所以学部委员就没有这方面的学者。当时对文学艺术研究工作者和作家的界限分不清,学部委员中有冯至、何其芳,却没有钱钟书。经济学家多一些,但像陈岱孙这样的老专家也没有。”【116】 龚育之说得更简练: “聘任学部委员的事,具体操办的,是中国科学院;上面拍板的是党中央;代表中央来指导此事的,是中央当时联系科学工作的部门——中宣部。”【169】 也就是因为大权在握,所以最终登上“首批学部委员光荣榜”的61名哲学社会科学学部的委员中,中宣部官员就占了五名,其中有三位副部长(陈伯达、胡乔木、周扬),两位处长(胡绳、于光远)。与之相比,自然科学三个学部的172名委员中,有留学经历的占83%,有博士、硕士学位的也占83%。【162】据杨尚昆说,学部委员名单的最后确定,是得到中共中央政治局的批准的。【170】 至今,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于光远当年是凭借自己在哪门“科学”中取得的哪种成就而“被推为”——这是于光远自己使用的说法【171】—— “哲学社会科学学部委员”的。而这恰恰给他的拥趸们在几十年后信口雌黄大开方便之门: “1954年,在中国科学院建立学部委员制度的时候,于光远因他在经济学和哲学方面的成就,被推举为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学部委员。”【172】 “1954年,中国科学院建立学部委员制度,于光远因在经济学和哲学方面的成就,被推举为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委员。”【173】 事实是,连于光远的专职秘书胡冀燕都承认,于光远“重点研究政治经济学”始于1956年。【174】也就是因为把“研究政治经济学”当作了“重点”,于光远才会在八十年代与孙冶方、薛暮桥、许涤新一起被称为“经济学四大名旦”。【175】但这样的事实掩盖不了于光远在当上学部委员之时对经济学几乎是两手空空这个事实;更掩盖不了其余三人早在二、三十年代起就开始从事经济学研究、并且一直在经济学领域和部门工作的事实。(孙冶方不是学部委员。) 实际上,早在八十年代,于光远就已经被两位晚辈经济学家称为“杂家”了。【176】进入九十年代,他的老朋友韦君宜更是自问自答道:“他是个什么家啊?我说,是杂家。”【177】所以,到了后来,于光远只好对这么一个不是那么恭维的称号“坦然笑纳”——颇像其传人方舟子对科学文化人送上门的“科普作家”头衔既鄙视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坦然接受的样子——: “由于我具有碰到什么问题都要研究一番的特点,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杂家。”【178】 确实,在61名“哲学社会科学学部委员”中,可以算得上是“历史学家”的委员人数最多,至少有16人;而“经济学家”的委员数量次之,至少有13位。而在这13位经济学家中,哪一位的资格都比于光远老:马寅初年龄最大,生于1882年,狄超白年纪最轻,生于1910年。并且,这些人之中,几乎人人都从二、三十年代起就开始发表经济学方面的论文,如狄超白就在1935年发表有《中国货币问题之成因及其结局》【179】、1936年发表有《商品论》【180】等论文。而早狄超白一年出生的千家驹在1932年就发表有《东印度公司的解散与鸦片战争》【181】、1933年发表有《国民政府与内国公债》【182】、《最近两年度的中国财政》【183】等论文。 如上所述,于光远在1935年才开始“参加革命”,即使按照其拥趸们的说法,到1986年或1987年他已经“从事学术活动五十周年”【184】,那也应该从1936、1937年算起。事实是,在当选“学部委员”之前,于光远没有一本学术著作、没有一篇学术论文,他有的,就是“政治常识普及读本”这类大路货,所以龚育之说他的资格是“当时是活跃在马克思主义启蒙学习高潮中的翘楚。”【169】而说谁谁是“启蒙学习中的翘楚”,就像是说谁谁是“美食一条街上的特级厨师”一样,不是一般的可笑。难怪于光远在七十年代末还非要把自己在延安时期参与整理的《绥德、米脂土地问题的初步研究》交给人民出版社出版,并且把它追认为自己的“第一本著作”。事实是,那本小册子的领衔作者是柴树藩而不是于光远;并且,如果那样的“著作”能够算得上是评选学部委员的资格的话,则张闻天的资格至少比于光远高出十倍甚至百倍。【185】 其实,在当时,于光远不仅挤不进“经济学家”的行列,即使与中宣部的其他四位“学部委员”相比,他也敬陪末座。陈伯达当时是中共的首席理论家,胡乔木是中共的“一支笔”,周扬是马克思文艺理论的权威,而胡绳虽然年龄比于光远小了三岁,但他的职务却比于光远高了半级,并且,早在三十年代,胡绳就出版了 《新文字的理论和实践》【186】、《新哲学的人生观》【187】、《辩证法唯物论入门》【188】、《经济学初级读本》【189】等书。其实,仅凭他在四十年代出版的《二千年间》【190】和《帝国主义与中国政治》【191】,胡绳就可以堂堂正正地称自己是“历史学家”,因前者曾使真正的历史学家吴晗佩服得赞不绝口【192】,后者则被与范文澜的《中国近代史》并列,被视为“运用历史唯物主义着重研究近代中国人民争取民族独立的历史”的“传统规范的代表著作”【193】。 当上“学部委员”,是于光远一生中仅次于参加“一二·九”运动的第二大转折点,也是他后来“反伪”的主要“资格”之一。例如,2002年,方舟子在自己把持的“新语丝”网站发表了于光远的《两件丢脸事》一文,而且还附上了一个叫“周光达”的人写给他的“推荐信”: “方先生:您好!现向贵网站推荐于光远昨日发表在《今晚报》的一篇文章。于老勇于自我解剖的精神和崇高的精神境界令人佩服,值得我学习。不知道学术造假者看了这篇文章会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如仍无动于衷,那可真是不可救药了。反对学术腐败,就是为了‘保卫科学精神’。如您能有机会和他见面或联系的话,请转达一个普通读者对他老人家的亲切问候,祝他幸福、健康长寿!此致敬礼周光达2002/7/31”。【194】 出乎方舟子意外的是,他在自己的网站发表于光远的《两件丢脸事》,不仅没能给于光远争到什么脸,反倒让他继续“丢脸”。一个叫“Tinman”的新语丝用户发帖子说: “刚看了新到里于光远的那篇文章,不得不佩服这此人的光棍作风——说出来的话可以一个字不剩全部捡起来再吃回去,眼睛都不眨一下。不得不说,这真的很恶心。我曾经看到过他的个人网站,上面除堆了自己的文集之外,还撰文标榜自己是‘电脑迷’、网虫,并开通电子商务网上售书等等。真是与时俱进啊!此公在学术上毫无建树,却在中国管理科学界近40年,历经无数政治风雨而不倒,真奇人也!这不,现在不又在对他当年的恩公们反攻倒算了吗?难怪中科院那些只知做学问不懂做人的傻瓜老家伙们会这么看不顺眼,提起他只是一句:‘老流氓’。”【195】 上面这个帖子,导致方舟子跳出来六次、抛出上千字来为于光远辩护,这是其中之一: “做管理工作,为什么需要在学术上有建树?何况,在他们那一阵营的人当中,于光远也算是学术上有建树的了,不然也不会在55年被选为哲学部学部委员。”【196】 据曾为中国社科院副院长的邓力群说,1980年,因为胡乔木准备辞去社科院院长之职,所以他俩商量准备将于光远扶正。可是,当邓力群到社科院征求院部领导干部的意见时,竟然没人表示赞同。继续征求专家学者的意见,结果竟然是“被征求意见的人大部分都不赞成于光远当院长。”【197】由此可知,那个辱骂于光远的“Tinman”并非信口开河。 事实是,不仅方舟子拿“学部委员”这块招牌来给老恩公挡箭,于光远的所有狗腿子都是如此。2013年,于光远去世后,跟随于光远半辈子的申振钰在讣告中这样写道: “于光远先生学贯‘中西’、横跨‘两科’。是中国唯一的一位‘两科院士’。即:‘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他治学严谨、勤奋过人, 又睿智深刻、才华横溢,直至晚年仍笔耕不辍、不愧为‘两科院士’的荣誉称号。”【198】 事实是,于光远在2006年被选为“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与他同时当选的,还有在1955年当选的“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经济学家骆耕漠(1908-2008)。与“经济学家”于光远不同的是,经济学家骆耕漠从三十年代起就专门研究中国的经济问题,发表有《信用合作事业与中国农村金融》【199】、《最近中国劳工失业问题》【200】、《我国银行业的现代化问题》【201】等文章。并且,与“名旦”孙冶方、薛暮桥、许涤新一样,骆耕漠一直在经济部门工作。而于光远则当了大半辈子“空头经济学家”、“座椅经济学家”,所以他才会一看到“养苍蝇”、“养蚯蚓”这类民间致富门路就大喜过望,当作“运用现代科学”致富的“穷办法”极力鼓吹。【202】【203】【204】与他的这些“贡献”相比,于光远在“文革”前曾一手扼杀了陈伯达提出的“以发展电子技术为中心,开展新的工业革命”的意见【205】——这直接导致中国至今还要在这一领域被西方国家“卡脖子”。一个国家养活这样的“经济学家”,与“养虎贻患”、“自毁长城”有什么区别? 九、参考文献 【1】亦明:《从腆着老脸到死不要脸——评陶世龙〈有趣的变脸〉》,虹桥科教论坛,2010-10-04 23:41:14。 【2】于光远:《我的编年故事:1935-1939 (抗战前后在国民党统治区)》,大象出版社1998年版。 【3】于光远:《我的故事》,大众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 【4】李辉:《于光远自述》,大象出版社2005年版。 【5】李辉:《于光远:我是个二十一世纪的文坛新秀》,头号地标,2018-10-22 19:00。 【6】鲁丁:《点燃“文化大革命”的三把火》,《党史博览》2004年11期34-37页。 【7】于光远:《“文革”杂忆》,《传记文学》1994年12期4-22页。 【8】于光远、南焱:《于光远:我的父亲母亲》,《英才》2002年2期98-100页。 【9】于光远:《我的编年故事 :1915-1935年( 20岁以前)》,河南教育出版社 1996年版。 【10】于光远:《青少年于光远》,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 【11】胡冀燕、徐延平:《经济学家于光远的故事(连载3、4)》,《当代经济》2001年4期22-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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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姚依林:《“一二九”运动回忆》,原载《党史通讯》1983年6期;见:中共北京市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编:《一二·九运动》,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1987年版321-331页。 【51】葛能全:《钱三强传——与原子共传奇》,山东友谊出版社2003年版56-57页。 【52】梅贻琦:《校长办公处通告第207号》,1935年12月10日;《校长办公处通告第208号》,1935年12月13日,见清华大学校史研究室编:《清华大学史料选编》第2卷,清华大学出版社1991年版908-910页。 【53】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刘少奇年谱:一八九八-一九六九》上册,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版266页。 【54】刘少奇:《和广大的工农兵相结合 ——一九四四年在延安青年纪念“一二九”运动大会上的讲话摘要》,1950年12月9日《人民日报》第1版。 【55】刘少奇:《论北平学生纪念郭清烈士的行动》,原载1936年4月16日出版的《火线》第66期,见中共北京市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编:《一二·九运动》,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1987年版62-65页。 【56】毛泽东:《一二九运动的伟大意义》,《文献和研究》1985年6期2-5页;1985年12月1日《人民日报》第1版。注:此文的节录版曾出现在人民出版社1981年出版的《一二九运动资料》第一辑中。 【57】周国全、郭德宏:《王明年谱》,安徽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80页。 【58】王明:《“一二九”四周年》,《中国青年》1949年2卷3期3-6页。 【59】丁之整理:《李昌谈重读毛泽东〈一二九运动的伟大意义〉一文的感想》,《文献和研究》1985年6期6-9页。 【60】李昌:《一二九和今天的学生运动》,《中国青年》1941年3卷3期13-18页。 【61】周士元:《李昌传》,哈尔滨工业大学出版社 2009年版。 【62】李锐:《李昌和“一二·九”那代人》,《炎黄春秋》2008年4期1-4页。 【63】冯兰瑞:《邓小平关于政研室的一次谈话》,《炎黄春秋》2004年11期42-44页。 【64】冯兰瑞:《马列所的危机》,见冯兰瑞:《风光合是鹧鸪天》,出版社不详,2004年版115-129页。 【65】《S. Y. 工作与C. P. 关系议决案》,见中央档案馆编:《中共中央文件选集》第一册(一九二一——一九二五),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89年版240-242页。 【66】《对于青年运动之议决案》,中央档案馆编:《中共中央文件选集》第一册(已久二一——一九二五),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89年版365-369页。 【67】陈清泉、宋广渭:《陆定一传》,中共党史出版社1999年版。 【68】任弼时:《纠正取消主义和先锋主义倾向》,见中共中央组织部等编:《中国共产党组织史资料》第8卷,中共党史出版社2000年版754-757页。 【69】张闻天:《给刘少奇同志的信》,见《张闻天选集》,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95-100页。 【70】见《六大以来——党内秘密文件》下册,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683-684页。(注:原文注明日期是1935年11月1日,但据考证,应为1936年11月1日。见:金松林:《中共中央〈关于青年工作的决定〉产生于一九三六年》,《党史通讯》1984年4期48-50页;郑洸:《关于共青团改造的几个问题》,见郑洸:《青运史纵横》,开明出版社1993年版104-109页。) 【71】于光远:《抗战初期我在南方》,见中共湖北省委党史资料征集编研委员会、中共武汉市委党史资料征集编研委员会:《抗战初期中共中央长江局》,湖北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549-555页。 【72】于光远:《刘少奇的两次谈话》,见中央文献研究室第二编研部编:《话说刘少奇》,中央文献出版社2000年版233-236页。 【73】于光远:《记少奇同志的两次谈话》,《中共党史研究》1994年4期47-48页;于光远:《少奇同志与我的一次谈话》,1998年11月28日《中国青年报》。 【74】蒋南翔:《第二次学联代表大会前后》,原载中共湖北省委党史资料征集编研委员会、中共武汉市委党史资料征集编研委员会:《抗战初期中共中央长江局》,湖北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544-548页。 【75】新华社电:《于光远同志逝世》,2013年10月14日《人民日报》第4版。 【76】于光远:《忆蒋南翔》,《世纪风采》2001年9期12-16页。 【77】宋一平:《回顾长江局青年工作委员会》,见中共湖北省委党史资料征集编研委员会、中共武汉市委党史资料征集编研委员会:《抗战初期中共中央长江局》,湖北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538-543页。 【78】牟文鹏:《抗战初期中共中央长江局研究》,中共中央党校博士学位论文,2018年,143页。 【79】见《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为遭受当局解散敬告各界人士书》,原载1938年8月21日《新华日报》,见重庆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中共重庆市委党校、红岩革命纪念馆编:《抗战时期国共合作纪实》上册,重庆出版社 2016年版373-375页。 【80】《宋一平谈与王明共事与争执》,见郑洸:《共青团历史上的人和事》,无出版信息,117-120页。 【81】王凡:《和于光远先生聊“党内秀才”》,《同舟共进》2013年12期38-43页。 【82】于光远:《初识陈伯达》,《读书》1998年6期27-36页。 【83】熊廷华:《王明的这一生》,湖北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177页。 【84】《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为抗日救国告全体同胞书》,见《中共中央抗战宣言集》,苏南新华书店1949年版1-6页。 【85】裴高才:《王明曾邀胡秋原为〈八一宣言〉润色》,《党史博采》2013年11期29-33页。 【86】吴玉章:《吴玉章自传》,《历史研究》1981年4期13-24页。 【87】方惠坚等编著:《蒋南翔传》,清华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18页。 【88】蒋南翔:《继承和发展“一二·九”运动的光荣传统 坚定不移地沿着社会主义道路前进》,见《蒋南翔文集》下卷,清华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1162-1171页。 【89】李安东:《学道通天——世界第一大党的成功之路》,人民武警出版社2012年版148页。 【90】叶健君、王龙彪、熊廷华:《毛泽东与王明》,东方出版社2013年版。 【91】于光远:《林基洲:编译马列经典著作四十年》,见于光远:《朋友和朋友们的书初集》,汉语大词典出版社1997年版241-243页。 【92】龚育之:《自序》,见《龚育之回忆 “阎王殿”旧事》,江西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 【93】王维江:《五十年代历史学家的命运》,《炎黄春秋》2009年6期40-45页。 【94】刘金田、沈学明主编:《历届中共中央委员人名词典》,中共党史出版社1992年版137页。 【95】于光远:《难忘党的八大》,《中共党史研究》1996年4期13-18页。 【96】于光远:《进一步加强党对科学工作的领导》, 1956年9月27日《人民日报》第5版。 【97】Anonymous. Peking Names Propaganda Chief. New York Time, Mar. 8, 1980. p.2. 【98】龚育之:《于光远素描——我的第三个上级》,《炎黄春秋》2007年9期7-13页。 【99】余玮:《大学问家于光远》,《国际人才交流》2002年10期23-27页。 【100】佚名:《于光远》,见唐晶主编:《他们的国度 名人的图书馆情结》,九州出版社2010年版150-153页。 【101】于光远:《代序:我和自然辩证法——一九六六年前我在这方面经历的回忆》,《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与现状》,知识出版社1983年版序言页。 【102】叶永烈:《陈伯达传》,作家出版社1993年版129页。 【103】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主义建设科学研究组:《于光远著作目录(1937-1986年)》,无出版信息。 【104】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自然辩证法研究资料编辑组编:《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与现状》,知识出版社1983年版62页。 【105】龚育之:《龚育之自述》,中央文献出版社2009年版211页。 【106】于光远:《我的编年故事:1945-1949 (迎接全国解放)》,大象出版社2005年版。 【107】于光远:《我从没见过他愁眉苦脸——怀念王惠德》,《同舟共进》1994年9期14-17页。 【108】于光远:《建国初期与友人合写的畅销书》,见于光远:《朋友和朋友们的书 2》,湖南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129-131页。 【109】张琨、王卉:《于光远:百家争鸣——发展科学的必由之路》,《科学新闻》2006年17期 46-48页。 【110】于光远:《〈中国农村改革实录〉序一》,见吴象:《中国农村改革实录》,浙江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 【111】于光远:《我的第一本书是与友人合写的》,见于光远:《朋友和朋友们的书 2》,湖南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127-128页。 【112】王莉:《白岩松:我问故我在》,见王莉:《现场实况:著名主持人访谈录》,中国友谊出版公司2004年版4-46页。 【113】《中央人民电台社会科学讲座 十余省机关部队等组织收听》,1950年5月8日《人民日报》第3版。 【114】温济泽:《大家来办好广播大学》,1950年9月13日《人民日报》第5版。 【115】山东电视台:《老马嘶风——于光远》,2004年10月2日首播。 【116】李真真:《中宣部科学处与中国科学院──于光远、李佩珊访谈录》,《百年潮》1999年第6期第23-30页。 【117】樊洪业主编:《中国科学院编年史(1949-1999)》,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1页。 【118】李真真:《何祚庥先生访谈录——在科学院和中宣部科学处之间》,《院史资料与研究》1993年1期1-28页。 【119】何祚庥:《我与自然辩证法》,董驹翔、董翔薇编《哲人忆往》,中国青年出版社1999年版258-292页。 【120】于光远:《〈学习〉杂志错误事件》,《百年潮》2000年10期40-43页。 【121】于光远:《一九五〇年的中國自然科學工作者》,《科学大众》1950年1期5页。 【122】周培源:《開幕词》,《物理通报》1951年4-6期合刊153-155页。 【123】虞福春:《我应该更加努力改造自己》,1951年12月23日《人民日报》第4版。 【124】龚育之:《回忆中宣部科学处》,《中国科技史杂志》2007年第28卷第3期201-226。 【125】竺可桢:《竺可桢全集》第12卷,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07年版。 【126】张静:《何氏家族:走出寄啸山庄》,《新民周刊》2009年32期54-58页。 【127】李真真:《中宣部科学处与中国科学院:于光远、李佩珊同志访谈录》,《院史资料与研究》1994年1期。 【128】张稼夫:《庚申忆逝》,山西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 【129】周培源:《中国物理学应结合祖国广大人民的需要》,《物理通报》1951年1期1-4页。 【130】周培源:《斯大林的谈话与世界和平》,1951年10月18日《人民日报》第4版。 【131】周培源:《批判我的资产阶级的腐朽思想》,1952年4月8日《光明日报》。 【132】周培源:《不允许美国侵略者蹂躏科学成果》,1952年5月11日《人民日报》第4版。 【133】《世界科协成立十周年纪念会主席团名单》,1956 年4 月4日《人民日报》第1版。 【134】周培源:《向科学堡垒进军的新号角》,1957年4月17日《人民日报》第7版。 【135】周培源:《高等教育改革中的三个问题》,1957年6月12日《人民日报》第7版。 【136】周培源:《伟大的党、伟大的国家、伟大的人民》,1957年11月1日《人民日报》第7版。 【137】周培源:《自然科学工作者的战斗任务》,《自然辩证法通讯》1958年3期5-9,17页。 【138】薛攀皋:《与农民竞赛放“卫星”——1958—1959年生物学部种高额丰产田的回忆》,1993年11月14、21日《科技日报》。 【139】《在政治运动中立场坚定 在大跃进中行动积极:许多优秀分子光荣入党》,1959年3月11日《人民日报》第1版。 【140】于光远:《恩师和战友——祝培源师九十寿辰》,见国际流体力学和理论物理科学讨论会组织委员会编:《科学巨匠 师表流芳》,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1992年版80-86页。 【141】李霑吾:《对于小资产阶级特点的几点体会——读〈拿破仑第三政变记〉的笔记》,《学习》1949年1期37-38页。 【142】于光远:《为什么小资产阶级要改造自己的思想?》,《学习》1950年1期14-15页。 【143】《世界科协召开三个会议 我国周培源和于光远出席会议》,1960年10月11日《人民日报》第5版。 【144】周培源:《毛主席的伟大旗帜是科学的旗帜》,1978年9月10日《光明日报》。 【145】周培源:《在高能物理会议上的讲话》,见《周培源文集》,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62-71页。 【146】《在全国科协五个学会学术会议上的开幕词》,见《周培源文集》,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208-212页。 【147】周培源:《缅怀毛泽东同志对科教工作的关怀》,1983年12月21日《光明日报》。 【148】于光远:《有关培源师的几个历史资料》,《民主与科学》2002年4期7-9页。 【149】于光远:《记1964年毛泽东同周培源和我的一次谈话》,《北京党史》2004年1期51-53页。 【150】周培源:《受革命化教育的十五年》,《红旗》1964年19期18-21页。 【151】冯贝叶、冯南南:《毛泽东关于冯定的三次表态》,《百年潮》2000年6期29-34页。 【152】于光远:《文革中的我》,上海远东出版社1995年版。 【153】赖明东:《周培源与自然辩证法》,《自然辩证法研究》2018年4期2页。 【154】《1978年1月2日邓小平同志批准成立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文件影印件》,见:《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历史文献资料汇编:纪念邓小平同志批准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成立30周年》,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秘书处,2008年。 【155】龚育之:《悼念三强同志》,《科学学研究》1992年3期8-9页。 【156】何祚庥:《回忆三强同志在原子能科学技术中的重大贡献》,《自然辩证法研究》1992年8期70-72页。 【157】于光远:《老同学钱三强、何泽慧的一段佳话》,2001年3月30日《科学时报》。 【158】于光远:《向三强告别》,《科学学研究》1992年3期6-8页。 【159】郭罗基:《我和于光远的交往》,《炎黄春秋》2014年4期72-73页。 【160】奚学瑶:《陆平晚年谈周培源和聂元梓》,《华夏文摘》增刊第870期,2010年12月21日。 【161】张帆:《燕南园的周培源故居》,见肖东发、陈光中主编:《风范:北大名人寓所及轶事》,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4年版212-221页。 【162】李真真:《中国科学院学部的筹备与建立》,《自然辩证法通讯》1992年4期40-50页。 【163】竺可桢:《竺可桢全集》第13 卷,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07年版。 【164】薛攀皋、季楚卿、宋振能:《中国科学院生物学发展史事要览(1949-1956)》,中国科学院院史文物资料征集委员会,1993年。转引自胡宗刚:《胡先骕先生年谱长编》,江西教育出版社2008年版579页。 【165】《本院致中央宣传部函》,见王忠俊编:《中国科学院史事汇要(1955年)》,中国科学院院史文物征集委员会办公室1995年5月,40-41页。 【166】王忠俊:《〈中国科学院史事汇要(1955年)〉导言》,中国科学院院史文物征集委员会办公室1995年5月,i-viii页。 【167】《中国科学院党组一九五五年第三次会议纪要》,《中国科学院史事汇要(1955年)》10-11页。 【168】《中国科学院四个学部常务委员会委员名单》,1955年6月11日《人民日报》第1版。 【169】龚育之:《陆定一不当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炎黄春秋》2006年10期47-49页;另见2006年7月10日《学习时报》。 【170】杨尚昆:《杨尚昆日记》,中央文献出版社2017年版201页。 【171】于光远:《怀念刘大年、郭敬、刘潇然、巫宝三》,见于光远《朋友和朋友们的书2》,湖南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167-170页。 【172】齐翔延、刘与任、胡冀燕、刘世定:《实践·探索·开拓·发展——于光远传略》,见《经济日报》主编:《中国当代经济学家传略 1》,辽宁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462-517页。 【173】申景瑶:《求真之路——记一位经济学家的人生旅程》,经济科学出版社1997年版111-112页。 【174】胡冀燕:《于光远》,见: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务处《名师荟萃——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博士生导师简介(一)》,中国经济出版社1998年版2-4页。 【175】邓加荣:《经济学家传奇》,中国经济出版社1991年版211-212页。 【176】胡培兆、林圃:《〈资本论〉在中国的传播》,山东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216页。 【177】韦君宜:《杂家于光远》,见于光远:《朋友和朋友们的书初集》,汉语大词典出版社1997年版77-81页。 【178】魏明孔:《于光远:海纳百川 矢志不渝》,见中国社会科学院青年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中心编:《学问有道——学部委员访谈录》上册,方志出版社2007年版545-554页。 【179】狄超白:《中国货币问题之成因及其结局》,《文化建设》1935年1卷11期90-98页。 【180】狄超白:《商品论》,《中山文化教育馆季刊》1936年3期927-937页。 【181】千家驹:《东印度公司的解散与鸦片战争》,《清华周刊》1932年37卷9-10期61-81页。 【182】千家驹:《国民政府与内国公债》,《东方杂志》1933年30卷1期58-66页。 【183】千家驹:《最近两年度的中国财政:民国十九,二十两年度财政报告书的批评》,《东方杂志》1933年4期19-28页。 【184】《于光远提出:需要深入探索的五个问题》,1986年12月22日《人民日报》第5版。 【185】张闻天:《张闻天晋陕调查文集》,中共党史出版社1994年版。另见:程中原:《张闻天的晋陕调查:纪念张闻天诞辰100周年》,《史志研究》2000年4期25-30页;黄会奇:《延安时期张闻天农村调查思想的研究》,《农业考古》2018年4期114-119页;李金铮、邓红:《论抗战时期张闻天主持的晋陕农村调查》,《抗日战争研究》2008年1期183-209页。 【186】胡绳:《新文字的理论和实践》,大众文化社1936年版。72页。 【187】胡绳:《新哲学的人生观》,生活书店1937年版。173页。 【188】胡绳:《辩证法唯物论入门》,新知出版社1938年版。87页。 【189】胡绳:《经济学初级读本》,新知书店1938年版。50页。 【190】蒲韧:《二千年间》,上海开明书店1946年版。184页。 【191】胡绳:《帝国主义与中国政治》,三联书店上海联合发行所1949年版。340页。 【192】吴晗:《读“二千年间”》,《开明》1947年1期9-11页。 【193】张亦工:《中国近代史研究的规范问题》,《历史研究》1988年3期51-64页。 【194】于光远:《两件丢脸事》,原载2002年7月30日《今晚报》;见新语丝2002年8月1日新到资料。 【195】Tinman:《关于新到资料里一篇文章》,见新语丝读书论坛,August 01, 2002 12:01:58。 【196】方舟子:《你的思维很独特,是不是该给自己诊断诊断?》,新语丝读书论坛,August 01, 2002 16:09:14。 【197】邓力群:《自述:十二个春秋》,香港博智出版社2006年版130页。 【198】辛芃:《〈科学与无神论〉杂志顾问于光远先生逝世》,《科学与无神论》,2013年6期64页。 【199】骆耕漠:《信用合作事业与中国农村金融》,《中国农村》1935年1卷2期1-14页。 【200】骆耕漠:《最近中国劳工失业问题》,《申报月刊》1935年4卷 5期9-14页。 【201】骆耕漠:《我国银行业的现代化问题》,《中华月报》1936年4期33-34页。 【202】于光远:《“笼养苍蝇”的经济效益》,1983年6月30日《人民日报》第3版。 【203】于光远:《运用现代科学的“穷办法”》,1984年1月20日《人民日报》第5版。 【204】于光远:《关于推广笼养苍蝇的五点建议》,见于光远:《运用现代科学的“穷办法”》,河北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78-79页。 【205】陈晓农编纂:《陈伯达最后口述回忆》,阳光环球出版香港有限公司2005年版235-2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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