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时:当法国人将愤怒砸向奢侈品橱窗

纽约时报 2026-10-21 22:44+-

在周末法国骚乱的众多图片和视频中,最令人震惊的莫过于利摩日那座19世纪市政厅被纵火后钟楼倒塌的画面。

紧随其后的,是抢劫者冲进思琳、爱马仕、路易威登和圣罗兰等奢侈品牌门店的画面:他们冲破将外界与店内超级富豪专属静谧空间隔开的落地玻璃窗,砸碎闪闪发光的陈列柜,抢走商品。

受不断升级的抗议活动影响的店铺估计超过3000家,包括杂货店、药店和家族经营店铺,真正吸引外界大量关注、令人浮想联翩的,是奢侈品遭到的破坏。

每当示威活动伴随抢劫发生,就会引发讨论,关乎对不平等问题的更广泛、往往并不明确的愤怒表达,这样的讨论不仅存在于法国,也遍布全世界。长期以来,奢侈品被当作社会和经济不公的替身,这样的历史可追溯到法国大革命,人们很容易将此次的现象当做这个漫长历史中的又一次小插曲,但它也是对奢侈品行业自身制造出的一种特殊当代现实的回应。

毕竟,在这座自诩奢侈品之都的城市,这已是八年来第三次发生针对奢侈品牌的实体攻击。2023年,在反对政府养老金改革的运动中,抗议者冲上巴黎蒙田大道的路威酩轩集团总部大门,挥舞烟花棒,最终焚烧了该集团亿万富翁老板贝尔纳·阿尔诺的人像(当年他曾短暂成为世界首富)。

周日,工作人员在巴黎一家受损的拉尔夫·劳伦门店外进行清理工作。

周日,工作人员在巴黎一家受损的拉尔夫·劳伦门店外进行清理工作。 

2019年,巴黎香榭丽舍大街上的迪奥和香奈儿等奢侈品商店在“黄背心”示威运动期间遭到抢劫,被木板封住的店面成为街头常见的景象。

高级定制时装联合会新兴品牌项目主任、巴黎政治学院管理与影响力学院兼职教授塞尔日·卡雷拉说:“法国对奢侈品一直保持着一种爱恨交织的感情——既为其全球影响力感到骄傲,又对其道德性心存疑虑,并指责其不平等的本质。”

在某些方面,正是品牌自身苦心经营的影响力,如今正在反噬它们。

奢侈品利用社交媒体和自身文化声望,甚至让那些买不起其产品的人也无时无刻不感受到它的存在。得益于明星代言、时装秀向娱乐的转变,以及红毯秀成为营销契机,人人都知道迪奥,即使他们永远不会买迪奥。路易威登、香奈儿、博柏利等也是如此。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周末的抗议恰逢路威酩轩集团的“特别开放日”活动。这是一项由该集团旗下众多品牌共同发起的活动,向公众敞开工坊和工作室的大门,展示产品制作过程,并邀请消费者进入这个平时不对外开放的世界。)

但矛盾的是,当这些品牌把自己树立为追求和品味的典范时,它们也把价格提高到几乎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水平。它们在情感和心理上具有诱惑力,但在现实中遥不可及。结果,“大多数年轻一代觉得自己被排除在这个世界之外,”卡雷拉说。“不再有梦想,只有嫉妒和愤怒。”

这些情绪以物理破坏的方式得到表达。卡雷拉说,通过破坏奢华商店的橱窗,抗议者摧毁的是一个仅以包容为诱饵的体系。“他们逃离规范,获得了一种物质层面的满足。”

周日,一名保安人员在巴黎一家已被拆除的迪奥专卖店外站岗。

周日,一名保安人员在巴黎一家已被拆除的迪奥专卖店外站岗。 

通过占有这些产品本身——其中许多最终流入奢侈品转售和黑市——抢劫者夺走了一些原本被拒绝给予他们的东西,并且实实在在地把它们带到了街头。

在这种背景之下,奢侈品商品不再是品牌通常自我描述的手工艺和遗产象征,而成为过度消费和资本主义腐朽的标志。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迪奥、思琳和爱马仕要么没有回应置评请求,要么拒绝就门店遭遇置评,要么没有说明采取了何种保护措施。拉夫·劳伦没有回复电子邮件。

《纽约时报》看到的一封路威酩轩集团传播与可持续发展主管安托万·阿尔诺10月19日发给员工的内部通知指出,集团已“采取适当措施,确保所有人安全以及我们运营的连续性”。(据报道,该集团已聘请私人安保。)他还感谢了“工匠、大师和我们团队的所有成员”,称他们为“我们最优秀的大使”。

随着法国实施宵禁、各城市准备迎接新一轮抗议,政府承诺加强安保。卡雷拉说:“我相信,蒙田大道和圣奥诺雷郊区街下周末以及未来几周任何抗议日都会变成诺克斯堡。”

众所周知,亿万富翁们都喜欢地堡,但服务于他们的品牌真的愿意被困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