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楼打造“自己的CIA” 伪装商人卧底中国？
美国川普政府将经济战列为对抗中国的重要战略之际，五角大楼传出正筹建新一代深度卧底间谍计划，拟派遣特工伪装成商界人士或民间企业员工，在不暴露美国政府身分的情况下，秘密搜集中国及其他竞争对手的经济情报。不过，这项计划仍处于规划阶段，尚未正式运作，且引发中央情报局（CIA）对海外间谍行动主导权遭到挑战的疑虑。五角大楼则否认相关计划正在推动。
《华盛顿邮报》报道，据6名知情人士透露，五角大楼正计划建立规模更大、能力更强的深度卧底间谍计划，以对中国及其他美国竞争对手发动经济战。这项新一代间谍计划将采用“非官方掩护人员”（Nonofficial Cover Officers，NOC）模式，由美国特工伪装成商界人士或其他民间企业从业人员，在外界无法察觉其与美国政府关联的情况下执行任务，成为五角大楼整体经济战行动中的秘密战线。
知情人士指出，这项计划由美国国防部副部长费恩伯格（Steve Feinberg）的高级顾问拉库桑（Tom Rakusan）负责督导。拉库桑曾在中央情报局（CIA）服务39年，2017年升任行动部门副局长，负责指挥该机构的间谍行动。他也曾主导CIA因应俄罗斯干预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的工作。
熟悉计划的人士表示，五角大楼各军种、战争部情报与安全副部长办公室，以及退休CIA官员的专家，目前都已被纳入相关筹备工作。不过，这项计划仍处于规划阶段，尚未正式运作。
多名知情人士指出，目前仍不清楚计划最终将设于五角大楼的哪个部门。它可能成为一个独立运作的全新深度卧底单位，也可能是在既有的国防部秘密人力情报搜集能力上进行扩编与强化。
《华盛顿邮报》就此询问五角大楼，国防部否认正在推动这项计划。国防部副新闻秘书布利斯（Jacob Bliss）在声明中表示：“这项询问似乎建立在根本不实的资讯上。向你们提供这些说法的人，不是严重误导，就是故意把你们引入歧途，让你们兜售自己的幻想。”CIA拒绝评论，拉库桑则未回应置评请求。据了解，国会相关委员会似乎也尚未获得这项计划的简报。
川普政府将经济战列为优先 CIA主张运用间谍情报扶植美企
川普政府已将经济战视为国家战略的重要工具，除了祭出关税与出口管制，也透过投资美国关键资源与技术、协调民间资本支援国防工业基础，以及提高经济情报的优先地位，试图削弱竞争对手的优势。
CIA副局长艾利斯（Michael Ellis）9月发表演说时表示，美国正扩大对中国的间谍活动，锁定人工智慧、生物科技与先进半导体等领域的中国企业。美国情报机构长期以来一直搜集中国重要企业的情报，但由高阶情报官员公开谈论CIA调整间谍活动的重点，仍属少见。
曾任CIA副局长的柯恩（David S. Cohen）近期则在《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撰文，主张美国情报体系应进一步放宽限制，结束长期以来禁止将透过间谍活动取得的经济机密分享给美国企业的规定，让投入先进技术的美企获得竞争优势。
柯恩接受访问时表示：“我们搜集涉及经济利益的敏感情报，已经有很多年了。我们不应该一直纠结于是否该让美国企业取得商业优势。”不过，他也强调，相关作法必须受到监督，避免政府偏袒特定企业或产生贪腐问题。柯恩并表示，他并不知道五角大楼正在筹备NOC计划。
五角大楼部分经济战措施已公开推动。费恩伯格今年宣布成立“经济防卫小组”（Economic Defense Unit，EDU），目标是透过经济手段“吓阻、拒止、扰乱并协助击败对手”。这项单位的成立计划，最早由国防新闻网站DefenseScoop披露。
费恩伯格2月任命另一名前赛伯乐资本管理成员、同时担任五角大楼高级顾问的科利蒂德斯（George Kollitides）负责领导EDU。此后，该单位已宣布数亿美元的公共投资计划，涵盖美国国内外的炼油厂与采矿业务。其中一项交易动用7.5亿美元国防部资金，协助确保取得巴西一处大型稀土矿藏。除了这些公开推动的经济战措施，拉库桑也正负责筹备秘密行动部分的深度卧底计划。
避免国会与媒体监督 深度卧底计划与经济防卫小组切割
多名知情人士透露，五角大楼内部一度考虑将扩大深度卧底计划的工作交由EDU负责。然而，随著媒体与国会对该单位及其投资案的关注日益升高，加上民主党若在11月期中选举后重新取得国会控制权，相关监督可能进一步加强，这项构想最终遭到放弃。
一名熟悉计划讨论的CIA前高阶官员直言，并非所有拉库桑的前同事都支持这项行动。他批评：“拉库桑只是想在五角大楼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CIA。”
拉库桑在部分前CIA同僚之间颇具争议，但也有许多人肯定他的行动魄力与执行能力。一名曾在川普第一任政府任职的白宫官员回忆，拉库桑是个“喜欢挥舞大棒的人”，尤其在俄罗斯干预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后，他强烈主张对俄罗斯采取强硬报复行动。拉库桑在CIA任职期间曾执行多项高风险任务。据前官员透露，他曾持捷克护照前往伊拉克执行行动，也支持下属承担风险、执行危险任务。
不过，这项五角大楼计划在CIA内部引发的反应相当冷淡。CIA长期以来对其他政府机关介入其核心人力情报工作抱持戒心，认为海外间谍活动应由CIA主导，并要求相关行动与当地CIA站长协调。
与此同时，前CIA官员指出，CIA自身的NOC计划近年来也逐渐萎缩。非官方掩护人员面临的风险尤其高，因为他们不能在美国大使馆或其他美国政府设施内工作，一旦遭到拘留，也无法主张外交豁免权。
一名CIA前官员透露，该机构在新冠疫情期间的一份内部报告曾指出，到2020年代中期，约75%的深度卧底人员将符合退休资格。然而，这些资深人员陆续退休，却没有足够的新进人员接受训练、接替他们的职务，导致整个计划逐渐因人员流失而萎缩。前官员表示，尽管CIA近年试图重新检讨这项计划，实际上仍在海外执行任务的深度卧底特工已所剩无几。
扩编深度卧底CIA屡屡失败 五角大楼也曾闹出情报笑话
CIA的NOC计划数十年来历经多次起伏。每当机构提出大规模扩编计划，往往又因执行不力而受挫，问题通常出在训练不足，或是年轻卧底人员的管理失当。
2000年代，CIA曾在国会情报委员会支持下推动一项名为“全球部署倡议”（Global Deployment Initiative）的计划，试图迅速、大规模增加深度卧底人员。
但前情报官员指出，这项计划的扩编规模过大、推动速度过快，加上监督不足，最终以失败收场。许多年轻卧底人员被迫返回CIA总部内部工作，或离开情报机构。
五角大楼本身也长期难以建立可靠的深度卧底间谍体系。国防情报局（DIA）、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JSOC）及其他国防部单位，过去都曾尝试以商业身分作为掩护执行秘密任务，但成效好坏参半。
一个发生在911恐怖攻击后的案例，便凸显这类行动的漏洞。根据专门报道特种作战与情报工作的Substack刊物《High Side》调查，一群隶属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相关单位的NOC，曾在非洲一处偏远地区执行任务，却因意外遇上一群地质学家与工程师，并遭对方询问工作内容，导致身分掩护面临曝光危机。
这群卧底当时假扮矿业公司员工，但对采矿业务毫无实际认识，很快就被真正的专业人士识破。据《High Side》报道，这群卧底最后设法化解危机，但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此后开始将商业掩护人员送往专业学校，针对他们假扮的职业进行密集速成训练，避免再次因缺乏专业知识而露馅。
前官员指出，五角大楼要建立深度卧底体系，仍面临多重挑战。军人的服役纪录很难隐藏，生物辨识技术与各种数位足迹，也让使用假名、伪造身分的难度日益提高。此外，许多军方卧底人员的举止与气质带有明显的军事特征，往往容易被外界察觉。
五角大楼传出正筹建新一代深度卧底间谍计划。（法新社）
法律权限仍存疑 五角大楼与CIA争夺海外间谍主导权
除了人员训练与身分掩护的难题，新计划究竟能依据什么法律权限执行，仍存在不明之处。
前官员指出，美国军方依据《美国法典》第10编（Title 10）所享有的权限，包括“战场情报准备”（Intelligence Preparation of the Battlefield）。五角大楼过去曾对这项权限采取较广泛的解释，将部分远超传统战场情报范围的间谍活动也纳入其中。相较之下，CIA等美国情报机构主要依据《美国法典》第50编（Title 50）行使权限，规范其在海外搜集情报及执行秘密行动的能力。
多名前官员半开玩笑地将五角大楼的新计划称为“第60编”（Title 60），这其实是个不存在的法律概念，意指将第10编与第50编的部分权限结合，形成一种混合型的法律授权架构。
这项计划也反映川普政府内部权力结构的变化。随著五角大楼影响力持续上升，国防部正争取高达1.5兆美元的创纪录年度预算，与情报机构之间的权限竞逐也可能更加激烈。
CIA局长雷克里夫（John Ratcliffe）已承诺，将更积极地在海外招募情报来源，窃取对手的机密。但部分前官员认为，CIA对于执行高风险间谍行动仍较为谨慎，相较之下，五角大楼似乎更愿意承担风险。一名CIA前高阶官员对此表示：“五角大楼拥有大量资金、许多权限，以及各种能力。那就祝他们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