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射两次都没死,美国的死刑怎么了
9月30日,美国田纳西州对死囚Christa Gail Pike执行注射死刑,但在连续注射两针致死剂量的戊巴比妥后,Pike依然活着,直接在执行室里打起了呼噜。
为什么执行死刑能捅出那么大的篓子?
这绝非Pike的生命力太强,而是美国执行死刑时长期困境的一个缩影。
美国的联邦政府与27个州有死刑,注射是执行的首选方式,只有少数州允许电椅等其它方式作为备选。
这两步和我们平时在医院做的麻醉非常类似。但不同于医学手术,死刑执行的第三个药物是大剂量氯化钾,扰乱心脏节律,导致死亡。
看到这儿你可能会觉得这套流程非常完美,不会有错。
只能说如果一切都没问题,这套操作就不会有问题。可现实中很难如此完美。比如第一步让死囚失去知觉,如果这一步不到位,肌肉放松却完成了,人会清晰感受到痛苦,但由于肌肉瘫痪,无法告诉身边的人情况不对。
最终的结果是执行过程可能对犯人造成巨大的痛苦,而这又是死刑执行需要避免的。因为无论是否支持死刑,死刑至少应该是高度严肃的刑罚,是以剥夺生命作为惩处,不是以折磨犯人来宣泄社会情绪。
令美国注射死刑陷入困境的还不止是操作流程里的潜在缺陷。
让人失去知觉再放松肌肉,是手术麻醉最常规的操作,那么多医院天天做那么多次都没事,理论上监狱执行死刑也应该十拿九稳。
但同样的步骤医院天天做不出岔子,前提是人员具有足够的专业水平。而在这点上,监狱属于惨不忍睹。
出于伦理,绝大部分医生、护士都不会愿意参与死刑执行,美国医学学会也反对医生参与除了宣布死亡之外的死刑执行过程。这种反对不具备强制性,可有这种来自职业协会的明确表态,让监狱很难找到靠谱的专业人员执行死刑。
美国的死囚还都是在监狱羁押了很久才执行死刑,不少人的身体状况并不好,比如这次没死成的Pike,其辩护律师称由于患有血小板增多症,静脉很难找。
这种静脉不好找的现象在死囚里并不罕见,让水平很差的护士去给不容易找到静脉的人做静脉注射死刑,出错并不奇怪。
此外,不是只有医生、护士讲伦理,制药企业也是有良心的。几乎没有企业愿意自家的产品和死刑扯上关系。过去十几年里不断出现企业决绝把药物卖给监狱用于死刑,导致注射死刑的药越来越不好找。
在执行三种药物的死刑流程时,麻醉剂最常见的是硫喷妥钠,但在2009,美国的监狱就没法获得它了。
这催生了单药注射死刑:注射大剂量戊巴比妥(一般是5克),Pike的死刑也是用该药。这是强效中枢神经系统抑制药物,大量使用时可以抑制呼吸,导致死亡。

美国的戊巴比妥由丹麦公司Lundbeck生产,丹麦在1978年就废除了死刑,Lundbeck对自己生产的药物出现在美国监狱死刑执行方式里非常不满,开始停止向有执行死刑的州出售戊巴比妥,也禁止经销商向这些地方提供药物。
药厂不肯卖药怎么办?
美国的监狱如今更多是以来配制药解决问题,也就是自己想办法找愿意生产药物的第三方供货。配制药的生产不经FDA审查管理,显然质量上很难保证。更何况愿意生产死刑药物的第三方基本上也和愿意去执行死刑的医生护士差不多,不会是行业里的佼佼者。
这导致在人不咋滴的基础上,美国注射死刑用的药有不小的概率也很不咋滴。
像这次Pike被注射了2针5克的戊巴比妥。一次性注射5克戊巴比妥就绝对是致死的剂量了。Pike打了两针后居然是打呼,要么就是执行死刑的人不知道在干什么,要么就是执行死刑的药物不知道是什么。
审视Pike的死刑,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是我们为什么还在执行死刑。
Christa Gail Pike现年50岁,1995年,18岁的她和自己的男友残忍地杀害了19岁的技校同学Colleen Slemmer。Pike当时还保留Slemmer的一块骨头作为纪念品炫耀。
你或许会说Pike穷凶恶极,死有余辜,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但真相是Pike之所以会成为死囚,只是由于她拒绝了检方提出的认罪换取终身监禁的提议。这导致在1996年,她被判有罪后,量刑时有了死刑的选项,最终被判死刑。
而和Pike一起犯案的男友,尽管也被判有罪,量刑时却因为陪审团无法达成一致,无法判处终身监禁不得假释,被判为有假释资格的终身监禁。
在每一个所谓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死囚背后,其实都是充满随机性的量刑:同样的犯罪,被判死刑可能只是没有好的辩护律师,或是不走运碰上了一个严苛的陪审团,甚至是陪审团里有一个很懂得“据理力争”的杠精。
至于所谓的死刑可以告慰受害者、受害者家属,在现实中,美国的死刑更多是在折磨受害者家庭。
Pike杀害Slemmer后取下的骨头,由于是案件的证据,司法部门认定在Pike被没有执行死刑前,案件就处于未完结状态,不能归还给Slemmer的家人。
Slemmer的母亲经过16年的漫长,才取回了女儿的大部分头骨——依然有一块没有归还。
如今不仅Pike前途未卜,Slemmer的家人也要面对凶手不确定到底会面临什么惩罚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