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吹响号角 中国开始疯狂的豪赌

上报 2026-08-22 19:13+-

作者李厚辰 :2026年8月1日,一只搭载火箭弹的四足机器,出现在中国解放军建军九十九周年的电视画面中。

画面里,无人机在空中飞行,无人艇在海上前进,机械狼则与地面部队协同,投入一场两栖登陆演习。央视声称,这些无人装备可以透过智慧指挥系统进行群体协同,提高登陆效率,并减少官兵伤亡。这段画面只是一条前台广告。

建军节前夕,习近平释放最关键信号,在他主持的中共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里,要求在“十五五”期间加快建立智能化军事体系,加强无人智能技术的军事应用,深化网络资讯体系建设,并将装备、情报、指挥、训练与联合作战进一步整合。与此同时,他又强调政治建军、重大军事项目监管与军中反腐,要求枪杆子始终服从党的指挥。国防部长董军则把解放军称为“祖国统一”的稳固底牌,重申将打击“台独”与外部军事介入。

不是产业计划 是国家改造时间表

人工智慧、无人武器、采购监管、军队反腐与政治忠诚,乍看是几条不同的新闻,实际上却是一套军事体系改造工程的不同部位。因为一支智能化军队需要的不只是几件新武器。它需要可靠的感测资料、可以互通的网络、更重要的,它可能正在改变中国军队这套庞大体系的决策分工和人员权责,对于一个极权国家,这些是如同宪法般关键的制度。习近平的讲话与那只机械狼,算是吹响了中国军队AI化的号角。

这也正是理解中国AI治理的入口。北京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几个成功的商业企业,几个成绩更高的模型,而是把感知、分类、预测、分派、执行和监督接成一条完整的国家能力链。在军队里,这条链通向侦察、目标识别、无人作战与火力协同;在日常社会中,它则通向办件、医保、税务、公安、法院、舆情与公共安全预警。

AI在中国,是一个深度的国家计划。

上述军事体系AI化不是未来,乔治城大学安全与新兴技术中心研究解放军采购文件后发现,AI已被投入情报处理、目标识别、无人系统与决策支援,逐步进入C5ISRT指挥链。

美国的AI世界,核心仍是企业。资本、云平台、模型、人才与应用,沿著几家大型科技公司向外展开。中国当然也有字节跳动、阿里巴巴、华为和腾讯,也有大量民营模型公司;但这些企业的投资方向、芯片来源、算力部署与服务场景,始终不能脱离国家安全与技术自主的边界。企业仍然出钱,国家却愈来愈深地决定这些钱通往哪里。

中国的目标,是让芯片、算力、资料、人才、模型、应用、标准、监管与国家场景的每一层,都形成最低限度的“可控能力”,摆脱对外依赖。我把它称为“全栈AI国家”:这里的全栈,不只是软体工程中的前端与后端,而是从底层硬体一直延伸到行政制度、军事体系和社会生活。

2025年8月,中国国务院公布《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提出到2027年,新一代智能终端与智能体普及率(在政府中)超过七成;2030年超过九成;到2035年,全面进入所谓智能经济与智能社会。更值得注意的是,文件首先列出的不是一张补贴清单,而是AI进入政务、医疗、教育、交通、法院、公安和应急管理的时间表。这与其说是一项产业计划,不如说是一份国家改造时间表。

问题因而不再只是中国能不能做出更好的AI模型。真正的问题是:一个国家为什么如此迫切地需要AI?它想用AI补上什么?又希望把自己改造成什么样子?

(法新社)

一个资源收缩 却不愿降低治理密度的国家

中国对AI寄托的期待,可以列成增长、技术依赖、人口、治理成本、军事与意识形态六个缺口。但这六个缺口背后,其实是同一个矛盾:党国可供支配的经济、财政与人口资源正在收缩,中国政府债务问题早已不是新闻,也正在以人类历史未见的速度降低生育率。但在这个背景下,共产党依然坚持“党领导一切”,对社会的介入密度不愿随之下降。

首先是经济。房地产、地方基建与传统出口制造的边际收益下降,北京需要一个新的增长故事。“新质生产力”因此不只是一个产业名词,而是试图把高度不确定的技术创新,转换成可以投资、考核的行政任务。围绕在集成电路(台湾称积体电路)、机房建设、AI模型与应用的这个新产业,被认为是一个从金属原料,到电力,到新科技的贯穿性产业。

但AI主要提高的依然是供给端效率。居民收入、社会保障与地方债务若没有实质改善,模型可以让工厂更快、物流更省、客服更少,却不能凭空创造内需。若自动化首先替代青年、中低阶白领与基层服务工作,它甚至可能进一步削弱消费。AI于是很容易变成习近平的路径依赖——绕开需求侧改革的新办法:不愿重新分配收入,就继续提高生产效率;不愿处理社会保障,就期待技术再造一轮增长。

其次是国家的自我维持。中国正在老化,劳动人口收缩、地方财政恶化,基层公务员与编制外人员的工作激励也在下降。但政府仍然希望维持同样密度的办件、巡查、审核、风控、医保、税务、信访和社会管理。AI在这里不是单纯替代几份文书工作,而是被期待成为一种廉价且永不疲惫的行政劳动力。

最后是政权安全。美国出口管制迫使中国从模型竞赛回到全栈自主竞赛;解放军希望用AI补足缺乏现代战争经验的弱点;宣传与网络治理部门则希望降低内容审查成本,同时扩大认知作战的产量。这些需求看似分散,实际上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在国内外环境恶化时,提高党国的可见性、反应速度与控制能力。

所以,中国AI治理的真正动力不是单纯的技术乐观,而是一场由多重危机驱动的制度性豪赌。国家希望AI以更低的成本,维持甚至提高原有的治理密度。这种疯狂的目标,是只有在一个极权国家才可能的。

AI如何穿透中国的官僚体系

AI参与行政治理不奇怪,很多国家都在运用AI改善公共服务,为什么中国的发展方向尤其值得注意?

首先,中国AI并不是工具性的逐渐参与到不同的行政部门中,而是一个宏观的大计划,从一开始就把AI定义成国家治理工程。“数字中国”与“人工智能+”政策将经济发展、公共安全、网络治理、社会管理与国家安全放在同一个框架下。不同部门都会以某种方式参与到AI中。

例如算力和数据,在中国都是中央政府强管束事项。算力、模型与政务资料可以向上集中。现行政务大模型部署方向,都是由省级政府统筹算力、模型与政务资料集,地市按省级要求部署,县级及以下原则上复用上级资源。中央确定方向,省级集中能力,地市和县区负责将模型“大跃进式”接进具体行政流程。是中国的基本架构。

再往下,国资云、电信营运商、平台企业与地方技术公司提供基础设施,这是被基建经济驱动的建设项目;公安、税务、医保、法院、街道和网格系统则成为实际使用者,这是被维稳这个高敏事项驱动的治理接入。地方政府又是公共安全AI的重要买家,地方官员的政治生涯与避免群体事件、压低风险、完成上级考核紧密相连,成为降低风险而激进投入AI的主官,中国地方政府权力极大,这会让AI推进更迅速。采用AI于是同时是一项行政选择、政绩工程与政治安全投资并重的国家级工程。

这条传导链非常重要。它说明中国AI治理不是由一个抽象的“国家”直接完成,而是由一系列具有不同利益的机构共同塑造:中央需要可控与忠诚,省级政府需要统筹能力,地方官员需要政绩与免责,国有企业需要政策市场,平台公司需要合规与订单,基层干部则需要一个可以向上级交代的工作抓手。

最后承受模型判断的普通市民,却没有能力参与这条链。他们不能决定政府采用哪套模型,也很难知道自己为何被分类成某种风险,更难要求模型、资料提供者与行政机关共同承担责任。

模型未必读到真实社会 产生“预测风险”

James C. Scott在1998年《国家的视角》中,描述现代国家如何透过户籍、地籍、统计、地图与身分证,把原本复杂混乱的社会变得“可读”。只有先把人、土地与财产转换成统一格式,国家才能征税、征兵、规划和治理。

AI是这场可见性革命的第二阶段。

影像、支付、交通、税务、医疗、社保、司法与平台行为被接入同一套资料环境后,国家得到的不再只是一张静态名册。它可以对个人、企业与事件进行分类、排序和即时预警。社会由“可读”进一步走向“可预测、可分类、可排序、可介入”。

这里发生的第一个变化,是智能体(AI Agent)干部。

深圳福田区曾为七十名“AI数智员工”发放工牌,让它们参与公文审核、任务分派、窗口问答与民生诉求处理,覆盖数百个政务场景。地方政府宣称,部分公文审核和诉求分派效率大幅提高。这些绩效数字均由政府自报,当然应当保持怀疑;但最重要的并不是它们究竟提高了百分之多少,而是AI已经被正式当成一种行政劳动力。

智能体可以自动受理、预审、分类、排序、派单、起草与催办。它确实可能减轻基层工作,也可能减少部分因人而异的推诿。但同一套系统也会让上级更容易量化基层,追踪每一项任务是否完成。当模型建议逐渐成为标准答案,干部偏离建议的成本便会上升。

所以,AI首先规训的未必只是公民,也包括干部。过去基层人员还能用地方经验、拖延、变通或模糊处理修正上级要求;现在,他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依照系统建议办理。服从模型,将比独立判断更安全。

第二个变化,是预测国家。

江苏常州高新区公安曾宣传一个案例:系统分析社交平台舆情与报警纪录,提前判断某企业可能发生集体讨薪,公安与劳动监察部门遂先行约谈企业,要求制定发薪计划。当地又声称,“民转刑”风险预警准确率由78%提高到92%。这个数字没有经过独立审计,自然不能直接采信。

但无论92%是真是假,政府希望把什么变成可计算的风险,已经十分清楚。

工资拖欠本来是一个劳资关系、企业经营与地方经济问题。进入公安模型之后,它首先成为“群体事件”与“民转刑”风险。模型不是单纯发现一个既有问题,它也在决定国家使用什么语言理解问题。失业、贫困、房贷违约、讨薪、信访与政治不满,都可能先被翻译成AI评估的安全风险,然后再由公安、街道或其他部门提前处置。

第三个变化,是模型辅助的计划与分配。

AI不会让中国直接回到传统计划经济,但它可以帮助国家更动态地调度算力、资料、补贴、信贷、政府采购与试点场景。过去的产业计划依赖文件、报表与定期会议,现在则可以透过模型持续更新企业评分、技术方向与风险排序。

这正好触及海耶克(Friedrich Hayek)所说的“知识问题”:社会知识分散在无数个人与企业之中,中央机构很难完整取得。AI确实可以改善资讯收集,却不能自动解决激励、诚实与权力扭曲。资料更多,不等于资料更真;模型更强,也不等于有人愿意对上级说真话。

模型吃进去的,是现实还是文书?

2022年上海封城时,中国行政展现过一种非常鲜明的分裂:一边是文件、新闻发布会和层层报表构成的“纸面防疫”;另一边则是居民、居委会、医院、物流与警察实际经历的“真实防疫”。纸面上的政策环环相扣、科学精准,现实中的制度却充满资料矛盾、资源断裂、责任推卸与层层加码。

AI不会天然消除这种分裂。相反,它可能把纸面变成更难质疑的数学结果。

中国AI治理最重要的问题变得非常简单:模型预测错了,谁负责?一个人被列为风险对象后,能不能申诉?

中國AI治理最重要的問題變得非常簡單:模型預測錯了,誰負責?一個人被列為風險對象後,能不能申訴?

AI预测错了谁负责 谁在承担代价

政务资料并不是社会现实自然留下的痕迹。哪些事件可以被登记,哪些问题被算作风险,哪些投诉被归入重复信访,哪些失业者被称为灵活就业,哪些企业问题需要上报,都是政治与行政选择的结果。资料在进入模型以前,已历经干部考核、部门利益、平台审查和对上负责的层层加工。

换句话说,AI模型可以读到的未必是中国社会,而是中国官僚体系允许被写进表格的中国。

这会形成一个非常危险的回馈循环。地方政府先为了考核清洗资料,模型再根据清洗后的资料作出高置信度判断;上级把模型输出视为客观证据,进而要求地方依照模型分配资源与处置风险;不符合模型判断的现实,则更难进入下一轮资料。最后不是模型逐渐接近现实,而是现实被迫向模型靠拢。这里面的差距,就是治理的风险。

预测模型还可能制造另一种自我证明。系统把某家企业列为讨薪风险,政府提前介入,最终没有发生抗议,部门便可以把结果记作模型预测成功。但事件本来是否会发生,没有人知道;企业和工人是否因错误预警承受额外监控、约谈或污名,也很少进入绩效报表。因此AI介入会成为一个单向“棘轮”,出现AI预测的风险,介入解决证明了AI的有效;出现了AI未预测到的风险,这不证明AI无效,反而是需要更大力度使用AI的证明。

系统和党考量的是“避免了多少危险”,个人承担的则是那些被定义为危险的代价。

这使中国AI治理最重要的问题变得非常简单:模型预测错了,谁负责?一个人被列为风险对象后,能不能申诉?

现有政策已经开始要求全流程管理、人工复核与“人工兜底”(由专人负责善后)。这些原则并非毫无意义,但它们主要回答政府应当如何安全使用模型,并没有清楚回答被模型判错的人如何恢复权利。谁必须提供解释?资料错误由谁更正?行政处分能否暂停?名誉、工作与经济损失如何补偿?在一个本来就几乎没有任何问责性的社会,AI偏误的行政问责同样难如登天。

更麻烦的是,“人工复核”很容易成为一种形式,AI产出大量中间成果,官僚会像进入用Vibe Coding的人一样,面对AI写下的几千字确认文档闭眼点击“确认”。

对一名基层干部而言,依照模型处置,即使后来出错,也可以说自己遵循了系统;否定模型,若事件真的发生,责任却可能完全落到自己身上。在这种考核结构中,人工不会自然成为模型的纠错者,反而很可能成为替模型签字的人。

这就是自动化偏误:人类名义上仍然作出最后决定,实际上却因模型的权威、工作压力与责任风险而跟随系统。AI没有消灭官僚责任,只是让责任更容易被转移。

而最容易承担代价的,通常也是申诉能力最低的人。欠薪工人、小微企业、负债家庭、上访者与其他被视为不稳定的人群,留下的行政资料更多,更容易被分类,也更难要求政府公开分类依据。风险治理看似面向所有人,代价却会不均等地落在政治资源最少的人身上。

国家不再只命令 而是住进日常生活

借用社会学家Michael Mann对“专断权力”与“基础设施权力”的区分,我愿意把中国国家能力改写成两种形式。

第一种是禁止性能力:封号、审查、抓捕、停业、禁用、强制执行。这是国家不经社会同意,直接下达命令的能力。也是中国过去作为极权国家最容易施展的社会管控。

第二种是生产性能力:国家透过政务平台、资料库、智能体、税务风控、医保审核与城市管理,持续塑造人们可以采取哪些行动、获得哪些资源、进入哪些程序。这里的“生产性”,不是说权力必然带来好结果,而是它会生产分类、秩序、资格与行为。

因此,AI治理不能只理解成监控增加。监控主要解决“看见”;真正的形态改变,是把看见接上分类、排序、分派与执行,让中国成为“生产性能力”的国家。

国家不再只靠一道命令从上方落下来约束边界。它透过资料接口,住进企业的信贷审核、医院的支付系统、学校的管理平台、法院的案件分派、工厂的生产流程和普通人的每一次政务申请。这种权力不一定总以暴力面貌出现,它甚至可能非常便利。正因如此,它比单纯的禁止更深入,也更难逆转。这不是科幻小说,中国国家税务系统“金税四期”早已经是一个毛细血管一样的AI驱动的生产性能力。正是这样的AI系统,让中国在经济出现重大问题的两年,还能维持双位数的“个人所得税”增长。

被拆掉的官僚缓冲器

官僚自由裁量并不天然值得歌颂,尤其在中国。它可能意味著推诿、腐败、选择性执法和因人而异。AI标准化也确实可能减少部分刁难,让行政流程更清楚、更快速。

但自由裁量的另一面,是地方知识与人情判断。过去一道不合理的中央命令,需要穿过省、市、区、街道、居委会与具体执行人员。在这条漫长的链条中,拖延、变通、选择性执行与阳奉阴违有时构成腐败,有时却也构成一层缓冲。

2022年上海封城期间,一位在小区门口工作的保安,对居民夜间出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领导检查时,他才严格执行规定。这当然不是法治,但那种“枪口抬高一寸”,确实让居民在僵硬命令下保留了一点生活空间。这样的空间随小区门口设置“AI哨兵”而结束,这是一个强制性人脸识别的进出系统。

模型化治理会逐步压缩自由裁量空间。系统自动记录、即时上报、统一排序,地方执行人员不再容易假装没有看见。中央命令在官僚层级间下达落实的摩擦降低,错误便可能传得更快、更广,也更难被地方经验修正。

这并不意味著中国会突然变成一个运转完美、资讯互通的全知国家。部门壁垒、资料孤岛、地方财政差异、技术品质与执行能力仍然存在。中国AI治理真正危险的地方,不是它必然无所不知,而是它可能在资讯仍然残缺的情况下,获得前所未有的执行信心。

它不是低能力国家,恰恰相反,他可能成为一个高能力却同时具有系统性脆弱的国家。

对台湾真正危险的 不是一只机械狼

回到建军节的画面。对台湾真正危险的,未必是那只机械狼能否在滩岸上跑多远。

更值得注意的是,解放军正在尝试把无人机、无人艇、地面平台、商业卫星、开源情报、网络攻击、认知作战与指挥系统接进同一套节奏。单项装备不需要全面超越美国,只要整合速度加快、使用成本降低、出动频率提高,就可能增加灰色地带施压,并压缩台湾与盟友的反应时间。

但还有一种更深的风险。

模型吃进去的若仍是层层洗白、报喜不报忧的情报,AI不会自动帮助中共中央看见真相,反而可能替偏见加上数学权威。一个依赖模型推演的决策中心,可能愈来愈相信自己的风险评分、舆情分析与战争模拟,最后说服自己:台湾抵抗意志已经崩溃,美国不会介入,经济制裁可以承受,有限行动能够快速造成既定事实。

这种危险不来自中国无所不知,而来自它“自信地错”。

当感知与现实的落差进入最高层决策,错误不再只是一次行政误判,也可能成为战争的扳机。中国内部的系统性脆弱,于是直接转化为台海的外部风险。

北京正在下注另一种可能。它希望透过AI提高国家能力,克服超大社会的资讯与治理成本

AI的真正对手 台湾可成反证

很多人把AI看成中美之间的最后一战:哪一国掌握更大的模型、更多的算力和更完整的芯片供应链,哪一国就能决定下一个时代。

但对中共党国而言,AI真正挑战的也许不是美国,而是现代化理论中那个粗略却影响深远的命题:经济发展、教育扩张与社会复杂化,终究会增加多少自由化与政治参与的压力。

北京正在下注另一种可能。它希望透过AI提高国家能力,克服超大社会的资讯与治理成本,在经济继续发展的同时维持政治控制。它要证明,发展可以不伴随自由化和分权,控制可以取代信任,算力可以弥补社会契约的缺失。

这场赌注未必会失败。中国拥有庞大的行政组织、国有基础设施、密集的公共资料、巨大的市场和成熟的制造能力。AI确实可能让它在许多领域变得更快、更便宜、更能深入社会。

但能力不等于正当性。更精密的预测,不能让一个被判错的人自动获得申诉;更完整的资料,不能使干部愿意向上级说真话;更快速的执行,也不能修补公民对制度的不信任。相反,建构这套能力所依赖的控制本能,恰恰可能把资讯失真、责任真空与政治僵化一并放大。

台湾因此不只是中国AI军事应用的潜在对象。作为华语世界的自由民主政体,它也是这场豪赌的活体反证。

台湾需要审查的不只是某一个中国App,而是资料究竟流过谁的API(应用程式介面)、模型权重、更新通道与云端服务;需要保护的不只是个人资料,也包括高品质繁体中文语料,以及一个社会描述自身历史与政治现实的能力;需要建设的不只是晶圆代工,而是从伺服器、资安、模型部署到资料治理的可信AI供应链;面对认知作战,也不能只依赖事后辟谣,而要预先建立跨部门验证、危机沟通与复合情境演练。

回答中国AI化国家的方式,不是让民主社会变得更会控制,而是证明另一件事:分散的知识、真实的资讯、可以申诉的程序、自由的公共讨论与被信任的制度,并不是国家能力的障碍。

它们本身,就是更强的国家能力。

※作者为旅居日本的中国独立知识分子与多栖内容创作者。主持YouTube“三个水枪手”、“世界苦茶”等节目。北京中央民族大学毕,双修法学与经济。本文授权转载自《想想论坛Thinking Taiwan公共思辨,想想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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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人调查:寻亲找人,犯罪记录,网逃通缉,个人资产,人物轨迹车辆轨迹,手机轨迹,微信支付宝交易记录,婚姻记录,医疗记录,银行流水,微信好友获取,通话记录,出入境记录,网络账号查人,手机实时定位,开房记录,目前住址,手机监控,飞机火车乘坐信息,个人全家身份信息…… 公司调查:公司供应商信息、公司法人及股东家庭成员身份信息及相关信息、公司账号、公司员工薪资情况、公司法人及股东联系方式、公司营业执照提取、公司员工身份信息、公司实际经营数据、公司法人及股东活动轨迹、公司账号流水、公司章程提取、公司客户信息、公司法人及股东住址、公司法人及股东个人资产、公司账号余额、公司法人及股东身份信息、公司员工联系方式……(基本一切可查,真实可靠可验证真实性,咨询合作微信号:dcu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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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莘莘游子

    判断这种转换到底有没有发生,并不需要等待一个宏大的统计概念。面对任何一个所谓“新增长项目”,最终只需要问五个问题: 1. 这笔需求究竟由谁持续付钱? 2. 项目失败最终记在谁的资产负债表上? 3. 新增价值主要进入了哪一类家庭? 4. 这些家庭获得收入以后敢不敢消费? 5. 下一轮投资究竟由真实使用、现金流和制度规则触发,还是仍然需要政府重新加杠杆把它推起来? 如果越来越多的投资符合前一种逻辑,新的增长循环就在形成。如果最终的答案仍然是地方政府兜底、城投接盘、银行展期、再安排下一轮投资任务,那么无论产业名称多么新,旧增长模式实际上都还没有真正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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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莘莘游子

    如果不能区分这两种情形,政策就很容易把“缺订单”和“缺金融能力”都误判成“缺投资”,最后重新通过地方政府上项目来解决。于是私人投资仍然无法按照真实需求扩张,政策又开始寻找下一轮“增长点”,地方再上项目、再融资,循环重新退回第一和第二个断点。 因此,新增长模式最终并不是“有没有新产业”的问题,而是新的生产能力能不能通过支付、收入、消费和金融重新连接成一个自我持续的循环。上述的整篇分析讨论最终可以压缩成三个判断: > **房地产退潮留下的是循环缺口,而不是产业缺口;房地产/基建模式最核心的信用机制,是资产升值创造信用;新增长模式真正需要建立的,是生产率提高创造收入,并由真实需求、制度化支付、居民最终购买和基于现金流的金融配置,共同触发下一轮投资。** 过去,经济扩张常常从一块越来越值钱的土地开始。未来,经济扩张应该越来越从一个真实的人、一家真实的企业、一笔真实的购买和一份能够长期执行的合同开始。居民愿意为有价值的商品和服务支付,公共制度为社会必须提供的公共服务支付,企业因为真实需求投资,金融体系依据这些需求形成的未来现金流配置资金,投资创造生产率和收入,收入重新形成消费和下一轮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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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莘莘游子

    这套新循环也存在五个非常清楚的断点。 **断点一,是支付机制未建立(投资之前缺少有效需求约束)。** 社会上存在真实需要,却没有价格、合同、保险或者预算把这种需要转化成可以持续支付的有效需求,于是容易出现需求和支付机制尚未明确、项目已经先行,项目形成以后再通过政策寻找和组织需求的现象。 **断点二,是地方错误兜底(投资失败以后缺少正常退出机制)。** 商业项目需求不足以后,本应由投资者和债权人按照既定风险关系承担的损失没有得到及时确认和吸收,而是通过城投接盘、政府回购、财政性安排或银行展期等方式继续维持,商业风险重新进入公共资产负债表。至于土地财政退潮以后,地方如何在不恢复旧杠杆的前提下维持基本履职能力,则是与此相连、但需要单独讨论的另一层问题。 **断点三,是家庭获取不足。** 经济创造了大量增加值,但其中相当部分没有通过劳动报酬、经营收入、财产收入和再分配等渠道转化为普通家庭的可支配收入,供给能力提高,却没有形成足够广泛的居民购买力。 **断点四,是消费转化不足。** 家庭获得更多收入,但因为住房债务、养老医疗不确定性和未来收入担忧提高储蓄,增加的收入没有充分形成当期需求。 **断点五,是再投资无法被真实需求触发。** 这里实际上可能发生两种不同的阻断。第一种,是前面几道闸门没有打开,社会需要没有形成足够的最终订单,企业看到的仍然是需求不足、价格竞争、利润下降和产能利用率偏低;此时需要修复的是支付、收入和消费传导。第二种,是需求和现金流已经真实存在,但金融体系仍然主要依赖房地产抵押、政府背景和隐性担保进行信用配置,有真实现金流的新项目反而得不到融资;此时问题已经不是需求不足,而是金融定价逻辑仍然停留在旧模式。两种情况都会使下一轮市场化投资不能发生,但政策含义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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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模式也因此不应该追求复制房地产时代的爆发力。房地产旧循环最大的优势,也是后来最大的风险:信用放大非常快,资产价格、投资和地方财政可以同时加速;一旦循环逆转,收缩也会同时发生。未来可能不会再出现一个单一产业,在十几年里同时提供如此巨大的投资、信用、地方财政、财富效应和就业。新的增长结构很可能更加分散,也更加平缓,但分散并不等于弱。一个由电力、算力和先进制造不断提高生产率,由住宅更新和现代服务形成更广泛收入,由社会保障降低居民防御性储蓄,由公共财政承担真正公共责任,由金融体系按照现金流和合同重新配置资本,再由真实使用和最终需求触发下一轮投资的经济体系,可能没有房地产时代那样强烈的资产繁荣,却会更加稳定。 真正的转型目标,不是找到一个新的“增长支柱”,而是把过去集中在房地产体系中的宏观功能拆开,再重新连接。生产率由技术、基础设施和竞争创造;公共服务由稳定财政责任保障;经营性项目依靠真实现金流融资;商业失败由投资主体承担;系统风险由更有能力承担它的公共层级负责;现代服务业让更多增加值转化成广泛家庭收入;社会保障降低预防性储蓄;金融体系根据合同、现金流和风险重新配置资本;居民消费、公共消费和出口共同构成最终需求;真实使用和盈利预期再触发下一轮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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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外循环能够闭合企业资产负债表,却"未必"闭合居民资产负债表。** 当国内居民收入传导较弱的时候,出口可以成为非常重要的减压阀,可以帮助企业维持生产、利润和投资,但外循环本身也存在容量边界。 一个经济体越依赖外部市场吸收新增生产能力,就越容易受到贸易摩擦、产业政策、供应链安全和全球产业重构的限制。当越来越多国家希望保护本国产业和扩大本土制造能力以后,任何一个大型经济体都很难无限依靠其他国家的最终需求消化自己的新增产能。所以出口可以帮助国内转型争取时间,却不能无限替代居民收入和国内最终需求。外部空间越受到约束,生产率如何转化成居民收入、居民收入如何转化成国内需求,就越不是一个可以长期推迟的问题。 同样,新增长模式也不是“去房地产化”。住房仍然是居民非常重要的生活资产,人口持续流入的城市仍然需要新增住宅。真正需要退出的是房地产同时承担地方财政发动机、信用扩张发动机和普遍财富升值发动机的旧角色。未来房地产更合理的位置,是重新成为住房、存量资产维护和城市服务体系的一部分。中国已经拥有巨大的住宅和城市资本存量,未来这些住房需要维修,设备需要替换,建筑需要节能、电气化和适老化,社区需要增加护理、物业、安全和公共空间服务。这可能形成一个长期、分散、不断重复发生的需求系统,而不是依赖地价上涨的一次性开发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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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增长模式则要求金融体系学习另一套语言。一个长期护理机构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可能不是它脚下那块土地,而是长期稳定的护理支付合同;一个节能改造项目的价值可能来自家庭稳定收入和未来节省的能源费用;一个商业算力项目真正应该被评估的是客户合同、利用率和经营现金流;一家高技术企业则可能主要依靠技术、订单和未来盈利能力,而不是房地产抵押。这意味着商业银行、政策性金融和资本市场必须逐渐从主要“给抵押物定价”,转向更有能力“给现金流、合同和风险定价”。金融机构需要能够区分什么是明确的公共支付责任,什么是真正可靠的项目现金流,什么是合理的技术风险,什么是投资者自己应该承担的商业失败。不能在新的产业缺少不动产抵押以后,又把地方政府隐性担保当成替代物。否则,即使产业已经变化、支付制度已经变化,资金仍然可能继续流向最容易抵押、最容易获得政府信用背书的资产,新增长模式就会在金融这一环重新退回旧模式。所以,有真实需求并不自动等于有融资。新的循环最终要求金融体系能够把居民和企业储蓄配置给能够产生真实收入和未来现金流的项目,而不是主要配置给拥有升值资产的项目。 外循环在这个体系中仍然非常重要。中国拥有庞大的制造业体系,出口可以帮助企业实现销售、形成利润、扩大规模并持续进行技术升级,外循环绝不是不重要。但是出口首先解决的是企业产品能不能卖出去的问题,并不能自动解决增加值在国内如何分配。因此可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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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这些领域放在一起,新模式的支付纪律可以概括为四句话: > **公共责任预算化,商业收益市场化,项目失败主体化,系统风险上移化。** 这四条纪律的共同目的,一方面是防止真正的公共责任因为“项目不能盈利”而无人承担,另一方面也是防止本应由投资者承担的商业风险重新进入地方政府资产负债表。这正是防止新增长模式重新退回“资产价格—地方杠杆—项目经济”旧循环的关键边界。 然而,即使真实需求已经形成、支付责任已经明确,从需求到下一轮投资之间仍然隔着一个重要环节:金融体系是否愿意提供资金。房地产—基建时代形成的信用体系,给金融机构提供了一套非常容易理解的风险判断逻辑:有没有土地,有没有住房,有没有政府背景,抵押物值多少钱,地方政府会不会兜底。只要资产价格持续上涨,这套信用体系就很容易扩张。即使项目本身的现金流并不非常清楚,金融机构仍然可以依靠抵押资产和地方政府信用判断安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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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力最能体现这种区别。一个现代电力系统必须保持备用、调峰和系统安全,因此一些容量即使平时利用率不高,也具有真实公共价值,系统安全成本必须由透明的价格或者公共机制承担;但是,某个具体电站错误预测市场、某个储能项目技术选择失败,仍然应该由投资者承担。可以把这一原则概括为: > **系统安全成本显性化,商业投资风险私人化。** 住宅生命周期更新也是类似的混合结构。一栋老楼的消防安全、主体结构、公共主管网具有明显公共属性;业主重新装修厨房属于私人消费;保温、节能设备等可能通过长期能源支出节省产生可以量化的私人收益。因此,合理方式不是政府全部买单,也不是全部让居民一次性付款,而是公共责任对应公共资金,私人收益对应私人支付,可量化的长期节省可以支持长期融资。最重要的是,贷款的基础不能重新变成“房子改完以后价格一定上涨”。如果未来还款最终仍然依赖住房资产价格上涨,住宅更新就重新退回了旧房地产金融逻辑。 长期护理则更加典型地说明支付制度本身就是收入制度。一个失能老人确实需要护理,但只有当失能等级、服务包、长期护理保险、财政购买和个人共付关系明确以后,这种社会需求才真正变成机构可以预计的订单,机构才敢长期招聘,护理人员才可能获得比较稳定的工资和社保。政府保障的是合格失能老人有能力购买基础护理,而不是保证每一家护理机构赚钱。换句话说: > **需求权利可以制度保障,企业利润不能制度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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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条循环还存在另一个关键问题:需求存在,并不等于有人真正付钱。老人需要护理,不等于护理机构已经拥有稳定客户;城市需要排水系统,不等于排水系统能够依靠商业收费盈利;居民住房需要适老化和节能改造,不等于每个家庭可以一次性承担全部费用;企业未来可能需要算力,也不意味着今天所有商业数据中心都已经拥有真实客户。因此,潜在需求必须通过价格、合同、保险或者财政责任转化为有效购买力。这里需要一条非常清楚的边界: > **政府负责公共责任确定以后必须有人付的钱,不负责投资者判断错误以后没人愿意付的钱。** 一座城市的排水系统不能商业回本,是因为它本来就具有公共品性质,政府不承担必要的公共责任,是失职;一个商业算力中心因为错误预测需求长期没有客户,却要求地方政府购买算力、补贴电费、承诺最低收益,则完全是另一回事。财政替它承担亏损,不是在承担公共责任,而是在把商业判断错误重新社会化。因此,新增长模式必须同时建立两套不同的成熟标准。对于算力、物流和大量经营性基础设施,看的是“商业自循环”:有没有真实客户、真实合同和可以覆盖正常经营及长期资本成本的收入。对于排水、防洪、基本医疗、长期护理等公共或者准公共服务,看的是“制度支付覆盖”:财政、社会保险或者其他制度化购买方有没有明确、稳定、长期的支付责任。不能要求所有项目商业自偿,也不能允许所有贴上“公共”标签的商业投资获得无限政府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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