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秀:中共最大错误是未保留“中华民国”国号
韩秀的台湾缘起:《太平湖畔的孤影》开启写作生涯
1982年夏天,36岁的韩秀和美国外交官夫婿派驻台北,自己则走进文化大学读书,修的是中国文学。那时的她,或许还没有想到,一篇课堂上的作文,会悄然改变她的人生。
韩秀的驻京岁月:文学里的间谍与反间谍
后来到了美国驻北京大使馆,韩秀以外交官夫人的身份教授中文和中国文学。她的教室位于使馆花园里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美国海军陆战队员日夜巡逻,防止中国工作人员靠近。因为她教授的,是美国外交官学习中国语言和文化的课程,连他们正在学习什么,都属于不能对外透露的信息。
“你放心,24小时我们都有人在这周围。”一名海军陆战队员曾这样告诉她。
学生们各有自己的兴趣和需求。美国外交官开始关注当时在中国受到批判的剧作家高行健。高行健正处于“清除精神污染”运动的风口浪尖,他的作品被批评带有“资产阶级遗风”,甚至受到禁演和打压。
但在美国外交官眼中,来自中国官方的批判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好奇。
当文化参赞问韩秀:“你知道高行健吗?”
她回答:“我认识他。”
于是,她把高行健的《绝对信号》《车站》等剧本带进了这间教室。一个原本属于语言和文化教学的课堂,也因此成为美国外交官认识中国当代文学、了解中国社会的一扇窗口。
在戒备森严的使馆里,间谍与反间谍的阴影之外,文学却意外成为了一条连接中美的隐秘通道。
韩秀忆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高行健
1980年代的北京,高行健的作品虽然受到美国外交官关注,但他的出国之路却屡屡受阻。韩秀回忆,当时法国邀请高行健参加戏剧节,中国方面以他不是戏剧家协会会员为由拒绝;德国邀请他参加书展,又以他不是作家协会会员为由阻拦。甚至有人提出让他以画家身份参加美国的艺术活动,仍被以同样理由拒绝。
一次次邀请,都被挡了回来。
从1983年到1986年,韩秀一家离开北京时,她的学生里昂·斯拉维奇仍没有放弃。他继续为高行健寻找出国机会,最终,高行健才终于获得前往法国的机会。
韩秀:高行健念旧但仍选择彻底离开中国
韩秀形容高行健是一个非常老实、厚道的人。直到得知中国政府准备把他下放到一个边远小村的文化局,他才决定留在法国。”
后来我在台北见到他,问他:“高先生,法国怎么样?”他说:“法国是家园。”从那以后,他彻底离开了中国。
《灵山》被翻译成法文并获得巨大成功,高行健后来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来到华盛顿演讲时,尽管当时下着大雪,华盛顿的汉学家仍几乎全员到场。“他是个善良、念旧的人,甚至因为翻译者曾在他困难时帮助过他,坚持保留那个并不理想的英文译本。” 韩秀说。
韩秀:国共之争乃人鬼之分 庆幸台湾保存国宝
谈到台湾,韩秀说:“说老实话,谢天谢地,中国啊,还有台湾。”
她回忆,外婆在抗日战争时期常说:“我们只有一个国家,就是中华民国;我们只有一个领袖,就是蒋委员长。”在外婆看来,如果没有蒋介石,后果“不知道惨到什么地步”。韩秀说,外婆对蒋公、美国以及自己的父亲的看法,都与中共的宣传截然不同。“我相信谁?我当然相信我外祖母,我不会相信他们。”
到了台湾以后,韩秀亲眼看到故宫博物院,也认识了当时的故宫博物院院长秦孝仪。她形容秦孝仪是一位非常儒雅、正直的中国人,也是对她特别好的一位长辈。秦孝仪曾向她讲述许多国共之间的恩怨情仇。在他看来,蒋介石是一个心存仁爱的军人,但是却面对一个信仰暴力、杀人无数的魔鬼。她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还转述了一段张灵甫将军面对中共解放军祭出“人肉盾牌”之下,无可奈何兵败自尽的故事。
此外,韩秀也特别提到,蒋介石撤退台湾时带走了64万件文物国宝。“幸亏带走了,”她说,“如果不带走,就会全部毁于文革,那中国就连一点文化的根基都没有了。”
韩秀:中共最大错误是没有保留“中华民国”国号
韩秀回忆,自己和丈夫曾是唯二进入故宫地下宝库的外国人士。“我们看到那些箱子,64万件文物,几乎没有损失。”而这些文物能够保存下来,许多人曾经付出巨大的牺牲。
韩秀痛心地说:“但海峡的另外一头,却是能毁就毁。”
谈到这一点,她也提到自己过去的一个判断:中共犯下的许多错误中,最大的错误之一,就是没有保留中华民国这个国号。
然而,在韩秀看来,这个错误反而是个不幸中的大幸。“不过,也谢天谢地,他们犯了这个错,所以中华民国始终存在。”
韩秀谈国家认同与中华文化
韩秀曾经住在台湾高雄,当时她的先生是美国在台协会(AIT)驻高雄分处处长。她在三年里做了两百场演讲。她回忆有一次到高雄一所中学演讲。校长告诉我:“等一下再出去,现在正在升旗。”我说:“升旗是要紧的事情。”于是我走到操场,站在旗手旁边。孩子们顶着高雄的大太阳站在操场上,老师们却坐在树荫下喝茶。
校长看到以后气坏了,马上叫老师们站起来。从那以后,我到哪里演讲,只要遇到升旗,老师们都会乖乖站在太阳底下。
韩秀说:“我自己就是过来人。头顶上没有一面国旗、没有一个国家支持的时候,我就像一只蚂蚁。” 韩秀问说:“如果没有当年蒋介石的对日抗战和美国的无私援助,今日的台湾会是什么样子?“ 她认为,那些播迁台湾的文化人,比如朱西宁、司马中原,他们带来的华文文学丰富了台湾这块土地的文化,台湾的根依然扎在传统的中华文化之中。
韩秀:传统文化在心里生根就有“排毒”作用
韩秀在接受美国之音访问时再三提到:“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要拒绝传统文化,不要觉得传统文化已经过时。那是中国人几千年的智慧,我们可以从中学到很多东西。”
她说,自己从小接受的就是传统文化的启蒙。“我不是从‘你好、再见’开始学中文的,我是从‘人之初,性本善’开始的。”《三字经》《千字文》《千家诗》,以及唐诗、宋词、元曲和《红楼梦》,都是她小时候反复诵读的内容。这些东西后来成为她中文写作的根基。
在韩秀看来,传统文化离我们越近越好,因为它所带来的美好价值,可以抵抗甚至排除许多丑恶。比如“父慈子孝”这样最简单的伦理观念,如果真正扎根在一个人的心里,那么在面对文革那样的极端环境时,他就不会轻易做出揭发父亲、殴打母亲这样的事情。
“很多美丽的东西,如果在我们的心里头生了根,它就有排毒的作用,” 韩秀说。
韩秀:兼容中西文化是对抗极权的最大力量
当被记者问到,“究竟是什么让您在凝视深渊时没有陷入那个恶,能够维持那种善,并且对抗中共极权,究竟是你骨子里、血液中父亲留给您的美国的价值跟精神?还是从小跟外婆学习的中国传统文化和父慈子孝,这两者之间更加是哪一种呢?
韩秀回答说:“这两种力量同样重要“
她从小接受的正面教育,首先来自外祖母。外祖母是真正的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者,用全部的精神力量把传统文化灌输给她。至于美国,她年轻时几乎一无所知。直到后来走进美国驻香港总领事馆,才第一次真正以一种开放、平常的心态去认识和接受美国。
因此,她想对中国人说的是:传统文化很重要,这个世界同样重要。不能只看今天能不能过得去,还要看到明天,看到中国人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做出什么样的贡献。
从华盛顿到台北 一条通往中国未来的希望航线
谈到今天的美国与台湾,韩秀特别提到一件让她高兴的事:长荣航空开通了华盛顿与台北之间的直飞航线。
她说,许多生活在美国的华人,都希望搭乘长荣到台湾去看一看。“长荣真好,白宫真好。”在她看来,一条航线连接的不只是两个城市,也让人有机会亲眼看看不同的社会、制度和生活方式。
从华盛顿到台北,从美国到台湾,这条跨越太平洋的航线,也仿佛连接起韩秀一生走过的两个世界。她从中国传统文化中成长,经历文革,后来来到美国,在自由社会中重新认识这个世界;而台湾,则成为她眼中保存中华文化、延续中华民国的地方。
也许,一个民族的出路,不只是政治口号,而是让人拥有亲眼看见、亲身比较和自由选择的机会。希望更多中国人有一天能够沿着这条航线,看看美国,也看看台湾,重新思考自由、文化与中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