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大学风波再起 耶鲁成了第一个受害者
过去一年,如果要在美国大学里选一个被老特折磨得最惨的,几乎所有人都会想到哈佛。
被砍科研经费、被扣“反犹”帽子、被一度取消招收国际学生的资格,硬生生打了一整年的官司(←我们几乎追踪了每一步)。
那时候,站在哈佛身后声援的大学里,有一所格外显眼,就是耶鲁。
当时还是今年年初,哈佛和老特关于“能否招收国际学生”的官司进入关键阶段。
耶鲁带头联合普林斯顿、斯坦福、MIT等47所美国顶尖高校,集体向第一巡回上诉法院递交了联名书,敦促法院判决哈佛胜诉,以此保护全美所有国际学生的合法权益。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最近6月,老特的“大刀”就砍向了耶鲁,也是今年公开砍向美国名校的第一刀。
他认为耶鲁的招生违反了“反歧视法”,对其展开广泛调查,范围波及医学院、本科和法学院。
这一次,耶鲁反而没有了半年前的硬刚姿态,也不像几个月前公开自我批评、勇敢成为第一所反思精英教育的藤校,而是选择了悄悄请律师、想和政/府谈和解。
对于这个“滑跪”态度,校友们明显不买账。
就在发稿前1小时,耶鲁校友发出了一封声援信,态度坚定地说“告诉耶鲁不要向老特下跪”,“现在正是耶鲁大学运用其全部机构力量捍卫自身自主权和核心价值观的时候”。
我们也和所有人一样好奇,短短几个月,从硬刚到屈服,耶鲁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间倒回2026年1月。
那会儿,哈佛和老特的“世纪诉讼”正打到关键期。起因是 2025 年 5 月,国土安全部突然取消哈佛招收国际学生的资格,几千名在读国际生面临一夜之间变成“非法身份”的风险。
哈佛没有低头,反手把联邦政/府告上法庭,并申请到了临时保护令;白宫不服,一路上诉。
就在官司胶着的时候,耶鲁联合普林斯顿、斯坦福、MIT、康奈尔、布朗等几十所顶尖高校,集体向法院递交了一份《法庭之友》(Amicus Curiae)简报,公开为哈佛、为所有国际学生的招生权利站台。
那份文件的措辞相当锋利:政/府的指令根本不是为了国家安全,而是一种赤裸裸的惩罚。
“该指令允许国际学生去往除哈佛以外的任何院校,这本身就说明,它是惩罚性的,而不是监管性的”。
这些大学发出了一句灵魂拷问:同一个留学生,去耶鲁是合法的,为什么去哈佛就成了“威胁”?
那时候的耶鲁,是当之无愧的“带头大哥”。
它告诉外界,政/治可以搞脱钩,但学术界依然在抱团,“很多人以为你在审判哈佛,其实是在审判美国高等教育的灵魂”。
很多家长也是在那一刻第一次意识到,美国大学敢硬刚总统,靠的是“三权分立”,司法权独立于行政权,所以法官敢叫停总统的命令,大学也敢把政/府告上法庭。
那是耶鲁最“刚”的高光时刻。
■去年,哥大、布朗等几所藤校都与政/府了达成了某种和解,哥大校报发文“这是一场敲诈勒索”
如果故事停在这里,耶鲁会是一个标准的英雄。但耶鲁接下来做的事,让它的形象复杂了起来。
2026 年 4 月,耶鲁校长 Maurie McInnis 向全校发出一封信,随信附上的,是一份由 10 位教授历时一年写成的 58 页报告。
这份报告做了一件藤校几乎从没做过的事:公开、系统地批评自己。
其中提到了一条关于“招生”环节最为诟病的一点:
当下大学的招生过程“主观、且难以向外人解释清楚”,“当筛选性录取看上去如此难以解释、甚至偏向那些本就占优势的人,难怪很多美国人不再信任它”。
这样的自我揭露,确实赢得了不少掌声。
只是当时没多少人注意到一个时间点,就在这份自我批评报告发布的时候,针对耶鲁的调查,其实已经悄悄进行了将近一年。
时间再来到如今的6月。
老特的刀,最终还是落到了耶鲁头上,还和哈佛是同一把,还是招生。
今年5月,老特公开指控耶鲁医学院在录取中“蓄意基于种族进行歧视”,称它给了黑人和西班牙裔申请者远高于同等成绩白人、亚裔申请者的录取机会。
他们甚至抛出一个有点惊人的数字,“一名黑人申请者拿到面试的概率,是同等优秀亚裔申请者的近 29 倍”。
老特一方称,自己查阅了耶鲁的内部材料,发现校方研究过如何用“种族代理变量”绕开最高法院 2023 年那条禁止“种族因素招生”的判决。
比如通过整体性评估,以及会暴露申请者种族的线下面试,把种族悄悄重新放回录取天平上。
还点名一页内部PPT,说招生人员在培训时被“口头”要求在录取中考虑种族,而这些指示“从不落在纸面上”。
更关键的是,据外媒报道,这场调查并没有止步于医学院,一路扩大到了耶鲁的本科和法学院招生。
这是老特重返以来,耶鲁面临的最猛烈的一次施压。
但真正耐人寻味的,是耶鲁这一次的反应。
半年前还在为哈佛的招生权利据理力争的耶鲁,当这把刀真正架到自己脖子上时,选择的却不是硬刚。
它很快请来了一家律所,主动寻求与政/府和解。而且找的正是去年帮弗吉尼亚大学跟老特谈成和解的那家 McGuireWoods(那单和解最终零罚款,但耶鲁要付出的,是定期汇报自己是否“合规”)。
耶鲁甚至已经向政/府递交了一份正式方案,也被媒体评价“耶鲁并不想要一场像哈佛那样高调、漫长的硬仗”。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耶鲁今年第一次选择息事宁人了。
早在 2026 年 2 月,它就和教育/部签过一份和解协议,主动终止了一个被盯上的多元化项目,同样没有罚款。
“在白宫惩罚精英大学、重塑学术界的努力中,耶鲁大学基本上幸免于难”。
而与此同时,被耶鲁声援过的哈佛,这半年依旧在硬扛。
2026 年 2 月,老特起诉哈佛、要求交出本科、法学院和医学院的招生档案。老特转头又骂哈佛“强烈反犹”,索赔 10 亿美元。
而根据2025-2026学年入学数据,哈佛今年的国际学生人数也不降反升,达到 6749人,占比飙升至 28%,创下了24年来的新高。
而在所有生源国中,中国留学生的人数还逆势增长了4.5%,达到约1500人,依然稳居国际生第一大来源国。
真正构成“耶鲁”的,不只是校长办公室里的那几次决策,更是这所学校里一个个具体的人。
除了这次强烈敦促耶鲁“不要屈服”的校友们,我还想起一个哪怕在今天看来,依然让人热泪盈眶的小故事。
那是 2017 年 1 月,老特第一次上台,签署了针对几个国家的旅行禁令。一个周六凌晨,几名持合法签证的学生和难民被困在纽约 JFK 机场,面临被立刻遣返。
消息传出后,耶鲁法学院的教授 Michael Wishnie 立刻给学生群发了一封邮件,只有一句话:“谁愿意来帮忙?”
几分钟后,几十名耶鲁法学院的学生和教授冲到了机场。
那天晚上,他们就坐在机场冰冷的地板上,把笔记本电脑架在膝盖上,通宵起草人身保护令,一边对着焦急的家属说:“别怕,我们在这里”。
第二天清晨,法官签发禁令,被扣押的人获准入境。

一所大学的“态度”,其实有两个层面。
校方层面,会权衡、会算计、会在压力下进退,这是任何一个庞大机构都难免的现实;但在另一个层面,总有一些具体的老师、学生,会在关键时刻选择站到留学生这一边。
前者可能会随世界风向摇摆,后者才是这所学校真正的底色。
也正如自我批评时提到的“改写使命宣言,通过研究与教学,去创造、传播和保存知识”,让教育回归教育,让大学重新只是大学。
它自己这一仗会怎么收场,我们还不知道,但它至少已经把那个最该被记住的问题,重新摆回了桌面上:
大学,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只要还有人在认真想这件事,答案就还没有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