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歌颂朱元璋灭掉元朝时 他恨不得诛你九族
1368年,朱元璋在南京登基称帝,建立大明王朝。当年,大将徐达率领的明军攻克元朝国都大都,正式推翻了元朝对中国的统治。在许多人看来,朱元璋消灭元朝的正义性无可置疑,因为这不是一次寻常的改朝换代,而是一场光复汉人江山的伟大民族革命。
尤其是清末以孙中山为首的革命党人,他们以“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相号召,故推翻蒙元政权的明太祖朱元璋理所当然地成为他们的精神偶像。可想而知,将明朝的建立定性为一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伟大民族革命,对他们来说有着多么重要的现实意义。
1906年,孙中山在《民报》创刊周年纪念会的演说中宣称:“明太祖驱除蒙古,恢复中国,民族革命已经做成。”同年,《民报》第五号卷首刊载朱元璋像,称之为“中国大民族革命伟人”。
当然,这种认识不仅限于致力于推翻满清统治的革命党人,在很长一个时期里,元明民族革命的性质俨然已经成为史学界的学术定论。
但在1949年以后,有些学者基于阶级斗争的历史观念,主张元末社会的主要矛盾是阶级矛盾而非民族矛盾,元末农民起义的性质是农民革命战争而非民族战争。
明朝取代元朝到底是民族战争还是阶级斗争,我们暂且不论。但元朝直接亡于朱元璋建立的明朝在后人看来是没有任何争议的。
然而,朱元璋本人却极力否认是他灭掉了元朝。甚至对于歌颂明朝灭亡元朝的声音表示严重不满。
对于后人眼中民族压迫加上阶级压迫都十分深重,而且饿死了他们朱家好几位亲人的蒙元王朝,朱元璋竟然怀有感念之情。朱元璋自称,“朕本农家,乐生于有元之世”(《太祖实录》卷五三,洪武三年六月丁丑),意思是,我本是农民,我在元朝时生活的很快乐。
朱元璋甚至还代表他死于元朝的父母亲人表示对元朝的感激,“朕与卿等父母皆赖其生养”,“元虽夷狄入主中国,百年之内,生齿浩繁,家给人足,朕之祖父亦预享其太平”。( 《太祖实录》卷五三,洪武三年六月癸酉)按照朱元璋的说法,明朝君臣的父母都是靠元朝才活下来的,甚至享受了元朝太平盛世的幸福时光。因此,朱元璋对灭掉南宋的元世祖忽必烈予以高度评价,“元世祖肇基朔漠,入统中华,生民赖以安靖七十余年”(《明史》卷三三二《西域四·别失八里传》 )。
自始至终,朱元璋没有因为元朝的统治者是“夷狄”而否定元朝的正统地位。朱元璋甚至在登基诏书中宣称元朝统治中国是天命使然,“朕惟中国之君,自宋运既终,天命真人起于沙漠入中国为天下主,传及子孙,百有馀年。”(《太祖实录》卷二九,洪武元年正月乙亥)
洪武三年 (1370)六月,明朝大将李文忠北伐元朝残余势力取得大胜,俘获北元皇帝的嫡长子买的里八剌及后妃、宫女、诸王、将相官属数百人。捷报传来,中书省公告天下,公告内容却引起了朱元璋的不满,原因是“见榜文中有不逊之词”,也就是对元朝有不敬之词。
朱元璋甚至为此责备宰相:“元虽夷狄,然君主中国且将百年,朕与卿等父母皆赖其生养。元之兴亡,自是气运,于朕何预?”(《太祖实录》卷五三,洪武三年六月癸酉)朱元璋在这里表达了两层意思,一是明朝君臣及父母曾吃过元朝的饭,要心存感激;二是元朝的灭亡是天命使然,与他朱元璋没有任何关系。
正因为如此,朱元璋称帝建国后,总是强调他的天下不是取自元朝手中,而是得自反元群雄之手,他曾对朝廷臣僚做过这样一番表白:“(元末)盗贼蜂起,群雄角逐,窃据州郡。朕不得已,起兵欲图自全,及兵力日盛,乃东征西讨,削除渠魁,开拓疆域。当是时,天下已非元氏有矣……朕取天下于群雄之手,不在元氏之手。”(《太祖实录》卷五三,洪武三年六月丁丑)
这番表白就更有意思了。对于元末其他反元势力,朱元璋不但没有因为同是汉人而引为驱逐鞑虏的同志,反而站在元朝统治者的立场上斥之为“盗贼”。朱元璋显然没有把元朝视为民族复仇对象的意思,何曾有什么“民族革命”的气氛?
《明史》卷三《太祖纪赞》在总结明初施政方针时,称朱元璋对待前朝的政策是“加恩胜国”,也就是对元朝后人实行优待,是完全符合事实的。对于大臣提议对被俘元朝贵族举行“献俘礼”的提议,朱元璋明确予以拒绝,理由仍然是明朝君臣曾受元朝恩惠,“元虽夷狄入主中国,百年之内,生齿浩繁,家给人足,朕之祖父亦预享其太平,虽古有献俘之礼,不忍加之”(《太祖实录》卷五三,洪武三年六月癸酉)。朱元璋不但没有举行带有侮辱性质的“献俘礼”,而且给予了被俘元朝宗室、后妃极高的待遇。
很多现代人恐怕要被朱元璋搞糊涂了。作为明朝的开国之君,朱元璋竟然不断颂扬夷狄建立的元朝,优待昔日高高在上的蒙元贵族,极力否定自己灭掉了元朝,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其实答案很简单,朱元璋的上述言行都是为了向天下臣民传递一个信息,他朱元璋不是推翻元朝的乱臣贼子。也就是说,在朱元璋的价值体系中,忠君是最高价值标准,哪怕皇帝是夷狄也要效忠。朱元璋对明朝臣民的要求自然就是,明朝臣民也要像朱元璋感恩元朝皇帝那样,无条件忠于明朝皇帝。
所以,当今人跑到朱元璋面前,歌颂他灭掉元朝时,朱元璋必然会勃然大怒。因为朱元璋不觉得你在歌功颂德,反而会觉得你在骂他是反叛元朝的乱臣贼子。这个时候你马屁拍在马腿上,不光自己的性命,九族的性命也难逃朱元璋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