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5年,月入0元 被浪费的北大硕士

最人物 2026-04-29 20:35+-

30岁,没结婚,没收入,人生会完蛋吗?

对很多人而言,30岁是一个重要节点——一个人如果30岁还在飘、没定性,就是在逃避。为了在30岁这一年成为“人上人”,很多人考研、考公和考编。可拼尽全力,人生却仍处于一种不确定的状态,甚至开始滑落。

这个阶段,在社会学和心理学中被称为“奥德赛时期”(源于荷马史诗《奥德赛》,暗指主人公“奥德赛”漫长的探索过程)。在优绩主义社会,“奥德赛”们像一群奋力震动翅膀的蜂鸟,在无休止的竞争中,既停不下,也无法退后一步。

震动了二十多年翅膀,拼尽全力后,28岁的刘源选择暂时停下来。

北大硕士毕业5年,她换了3座城市,搬了9次家,只上了3年班。从国央企裸辞2次后,她选择脱离稳定的轨道,成为一名自由职业者,如今主要靠存款生活。

学生时代,她几乎把“考名校”视为人生所有问题的唯一解。当她耗尽心力考上北大的研究生,四周却是一片迷雾。于是,她又把“进(泛)体制内”作为人生最优选。但进了国央企后,却发现自己爬上了一座不属于她的山。

刘源把自己的经历拍成了视频《学历浪费指南》,自嘲“从就业市场的香饽饽,熬成了一滩无人问津的猪大肠”。很多人不理解,认为她天真、不自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刘源说,自己厌倦了竞争,也不甘心在未经审视过的生活中自我放逐。

虽然选了一条不太清晰的路,但她相信人生自有出路。但如果真的能选择自己的命运,谁不想当个无所事事的富二代呢。图片

刘源来自中国西南的一座小县城,高中时期不算典型学霸,高考正常发挥的话,过一本线没什么问题,她曾给自己定的目标是浙江工商大学。

改变人生轨迹的,往往是一些不经意间的小事。刘源想上北大的念头,缘起于一本再普通不过的教辅资料。

2015年高考前,刘源做习题时,瞥见了报纸中缝的一则广告。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中间,明晃晃的“冲击名校之门”6个字像一枚枚钉子,拽住了她的目光。刘源几乎没多想便跑去邮局,花23.8元订购了这本书。

这本《冲击名校之门》除了编录一些学霸的学习方法,还写了一些同龄人求学的励志故事。刘源看完后,开始下意识地收集北大文化符号,每天像打了鸡血一样拼命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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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年少日记》剧照

刘源至今也难以解释清楚当时的感受,说不上是因为关于北大的描写太美好,还是因为寒门学子逆袭上名校的故事让她产生了一种“我也可以”的憧憬。一股“这辈子一定要上北大”的信念,从此在她内心深处不断翻涌。

但成功学的故事,更常出现在书里。

高考出分,刘源的成绩比一本线高出近一百分,能上一所不错的985,但距离北大录取分数差了三十多分。成绩超出预期,全家人喜出望外。刘源是唯一不开心的人,躲在房间偷偷哭了一场。

她不得不认清现实,即便自己竭尽全力,还是失之毫厘。

那年夏天,刘源带着遗憾来到北京,念了一所不错的985,她立马确立了下一阶段的目标——要考北大的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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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蜂鸟》剧照

大三暑假,刘源按照计划,准备考研。她是当时整个宿舍唯一考研的人,其他人要么保研或留学,要么直接找工作。所有人的假期开始了,刘源的另一场人生大考才刚开始。

和备战高考一样,刘源心里除了“北大”二字,没有一丝杂念。因为是跨专业考研,她从零开始自学。越是临近考试,无形的压力像暴风雨前的乌云一样慢慢聚拢,压上心头。

到了临近考研前一两个月,刘源一坐在图书馆,就会莫名其妙地流泪。

那一年,考研盛况空前。据《2019年全国研究生招生调查报告》,2019年考研报名人数高达290万,较2018年增加了52万人,增幅高达21.8%,创下了近十余年来增幅的新纪录。

北大考研更是激烈。全国报考2019年北大研究生的人数高达2.8万人,最终录取人数却只有2300人左右,一些热门院系报录比达到50:1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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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天才枪手》剧照

刘源至今记得考前最后一天,她在图书馆背书,脑子里的那根弦突然崩了。

她打电话向妈妈哭诉,说自己不想考了。妈妈安慰她,“不管怎么样,你先去考,你把它考出来。”这句话支撑着刘源走进了北大考场。

初试结果出来,刘源排名很高,录取的希望很大,但她还是焦虑得连呼吸都会感到心悸,担心自己无法通过复试。直到所有考试结束,把自己榨干的刘源,才久违地感到一阵释然。

录取名单出来时,刘源正在去食堂的路上,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终于赢了,成为了北大的研究生。为了这一刻,刘源耗尽心力,她说:

“我人生中获得的光环,都是花了非常大的心血得来的,我觉得到目前为止,我从来没有轻易取得过什么成功,都是拼尽全力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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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源收到北大录取通知书

刘源将考北大的历程形容为“在一团迷雾中望见了一座明亮的灯塔”。走向灯塔的每一步充满不确定性,纠结、痛苦和焦虑在所难免,但她知道自己一定要走到那里去。

似乎只要抵达灯塔,一切都会好。

不止刘源,少数的励志故事为大多数人制造了一种幻觉:只要考上名校,人生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如果不成功,就是不够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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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年少日记》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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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灯塔,刘源发现,迷雾没有消散。

现实没有想象中那样美好,刘源很快对北大祛魅。更让她困顿的是,她以为北大会是一切的终点,但这只不过是下一场竞争的起点。

在这场无止境的马拉松里,刘源的力气已经在前500米被耗尽了。躺在北大研究生的功劳簿上,刘源只剩厌恶和疲惫,“我终于可以休息了吗?我真的不想再跟别人去比了。”

2021年研究生毕业前夕,刘源进入一家互联网大厂实习。一次闲聊时,组长暗示刘源,毕业后可以直接进她的组。刘源却暗想,“我才不来呢,我要去考选调生。”

刘源内心有一个价值排序。她喜欢互联网公司的氛围,当时各大厂的福利也还没缩水,但她厌恶了竞争,认为进体制内是最优选,“以后就可以躺平了”。

利弊权衡之下,刘源不打算留在北京被高节奏的生活持续挤压,她想回南方,过得更松弛、更自在一些,“我物欲不高,就想住上一个宽敞明亮的房子,但如果留在北京,可能要努力很多年才能达成这个目标。”

刘源身边的同学和朋友,当时也几乎都为了“求稳”而准备考公或者进泛体制内,就连已经拿到互联网大厂offer的朋友,也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考了某省的选调生。

多年后,刘源才恍然发觉,2020年左右,社会环境的变化对她和很多人的选择都产生了巨大影响。只不过她在北大这座象牙塔里,被保护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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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刘源北大硕士毕业拍照留念

刘源没有如愿“上岸”,好在她当时手里已经拿到好几个offer。

虽然近几年很多媒体报道“学历贬值”,但北大硕士在就业市场中仍具有含金量。只要和岗位要求差距不算太大,刘源的简历都能通过筛选。只不过,到了面试环节,竞争对手可能也是北大的,刘源具备的优势,其他人也具备。

综合权衡后,刘源最终选择了南方一家省属国企的职能岗。对她来说,这是一份只要伸手就能够到的工作,但胜在综合性价比最高。最打动她的是,这家企业给出了“清北绿色通道”的承诺——清北生晋升会更快。

但入职后,刘源却发现,这份工作“货不对板”。招聘时,这家企业打着省属国企的名号,刘源满心以为自己可以进集团总部,结果被“下放”到了二级子公司,落差非常大。

她曾在小红书账号@小源壮士上分享,办文办会是占比较高的工作内容之一,流程繁琐而冗长,像准备一场大型表演。

她要联系各部门准备材料,所有材料都要按参会人员的职级严格排序,否则会被相关人员“投诉”,矿泉水的标签也都必须朝同一个方向摆放。

在刘源看来,国企文职工作不容易出彩,却很容易出错。一旦出现纰漏,就会有类似于“北大的连这都做不好”的声音出现。

她将这份工作比作一副入耳式耳机——如果你感受不到它的存在,恰恰说明它是一副好耳机。当一切风平浪静、无事发生时,说明文职岗做得非常到位。但也正因如此,领导会反过来指责这份工作“没有存在感”。

这也导致刘源经常加班。她曾通宵赶材料,也曾深夜在街上寻找还没关门的打印店;周末和假期加班更是家常便饭。有几次开大会,刘源前一天加班到深夜,第二天早上还得六点起床,有时还要帮所有同事买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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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源正在工作

更让刘源难以忍受的,是直属领导的行事风格。

这位领导崇尚加班文化,即便没有要紧事,也会明里暗里让刘源加班。刘源时常在深夜十一点收到领导的电话,听他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完全可以在第二天上班时再说。

刘源至今记得,一个周六早上,领导先是打电话,后来还在部门群里发消息,找她去公司。看到消息后,刘源硬着头皮去了。结果到了办公室,领导只是叫刘源坐在一旁看他改一个东西。

刘源感到最困惑的是,其他同事都逆来顺受,没有半点怨言。这让刘源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为什么只有自己觉得痛苦,难道是自己不正常?

直到大年三十除夕,刘源收到领导的消息,要求在初四前交一篇稿子。刘源崩溃地在社交平台发帖问:“领导这么做这是正常的吗?”网友留言:“不正常”,刘源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原来自己的感受是正常的。

不少人看完刘源的分享,感到非常讶异。有人在评论区留言:“好惨,谁能想到985、211硕博生毕业后居然去干这种工作。”刘源回复道:“是的,所以非常怀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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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源正在和同事参加会议

困在这份工作里,刘源始终感受不到自己的价值,睡前经常以泪洗面。

如果用实实在在的钱来衡量,这种“低价值感”更直观。在互联网大厂工作的朋友,薪资比刘源高出1.2到1.5倍,她本以为自己时薪能更高——工资低但工时短,没想到她和他们一样,都在干着996的工作。

在刘源看来,所有东西都有标价,这份北大硕士文凭也有标价。她之所以感到痛苦,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份工作浪费了这份学历的价值,“你没有出现在对的位置,不光是你自己瞧不起自己,别人也瞧不起你。”

在同样的工作环境中,那些学历背景是普通二本、三本,甚至专升本的同事,过得如鱼得水。刘源有点羡慕,“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份很好的工作,是一个很合适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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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源粉色的美少女战士手机壳和深色工作服形成反差

刚毕业时,进入互联网大厂的机会摆在面前,刘源主动拒绝,做出了一个看似更好的选择。一年后,她后悔了,觉得自己和国企的职场环境格格不入,更适合互联网自由的氛围。

然而,当刘源开始一边上班,一边找互联网公司的工作,却失落地发现,她已经错过校招的顺风车,只能走社招。而社招,比起学历,更看重工作经验。刘源自嘲:“曾经对它爱答不理,现在都高攀不起了。”

为了面试,刘源准备过几万字的资料,她也在尝试运营自己的播客,积累相关经验的同时,创作一些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和同龄人聊聊,大家是否有同样的困惑,是否同样感到痛苦。

但她在国企的工作经历并不被市场认可,背后付出的努力也无济于事,在面试中屡战屡败。很多公司想要的,是拥有同行业多年经验、上手就能干活的人。

那段时间,刘源深陷在习得性无助的状态中,她形容自己“像一只无法跳出杯子的跳蚤”。

正常情况下,一只跳蚤往上跳的高度,可以高达身长的一百多倍,跳出一个杯子轻而易举。但如果在杯子上盖上玻璃盖,跳蚤往上跳着撞到时会觉得疼,于是会跳得越来越低。

如果这时撤掉玻璃盖,跳蚤将无法再跳出这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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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源剪辑播客节目,大多是自己感兴趣的社会议题

但这不是跳蚤的最终结局。

跳蚤不会永远跳不出这个杯子。只要给足它刺激,比如把杯子架在火上烤,跳蚤出于自保,会立马恢复弹跳能力,跳出去。

2023年是刘源在这家国企工作的第二年,她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辞职。在她看来,3年是一个关键节点,因为很多公司招人的工作年限是1-3年或3-5年,“我不能在这里待到第三年,否则我这辈子都跳不出这个赛道了。”

9月,刘源终于离职了。但仅仅是走到这一步,她已经耗尽心力。

这份工作,给刘源留下了很深的心理创伤。离职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时常梦见前领导,也讨厌任何和前领导姓氏沾边的东西,如果商店招牌有这个字,她都不会进去。

为了找回状态,刘源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她走遍了20多个城市,在自然保护区当过志愿者,也去过泸沽湖边做义工,还去了新疆阿勒泰。那段时间,她不再想着求职的事,允许自己去看世界,看其他人如何生活。

只不过,旷野里,没有轨道,也没有目的地。穷游4个月后,刘源开始感到不安,决定开始找下一份工作。或许,下一份工作会是最终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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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火车偶遇新疆阿勒泰绝美朝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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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2月,刘源在春节前收到了北京一家互联网大厂的口头offer。

刘源准备收拾行李去北京,但在正月十五那天,她没等来正式offer,等来了一个噩耗——“因为部门调整,岗位已经没了”。

类似的情况,后来屡次发生。很多临门一脚的offer,有的到了谈薪资的那一步,有的甚至都开始调流水做背调了,但因为各种不可控的原因,都黄了。刘源这才意识到,找工作,运气非常重要。

刘源给自己gap设定的期限是一年。眼看着找工作的时间线越拉越长,刘源越发焦灼,她不得不降低要求,从一开始重点投互联网公司,到后来她舍不得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即使是完全不感兴趣的工作,刘源也会逼着自己好好表现。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她都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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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元旦,刘源和朋友在车库录播客

到了第10个月,刘源感觉快要撑不下去了,无论如何都要找个班上。就在这时,她遇到了一份央企的工作,专业和过往经验都很对口。

不同于之前面试互联网公司一直碰壁,这次从面试到最后顺利收到offer,整个过程推进得很快,丝滑得像喝了一杯凉白开。

终于找到工作,刘源却犹豫了,“面试是一回事,但真正接受这份工作又是另一回事。”

反复面试,或许不只是为了寻求一个结果,更是在寻求外界的认可,来证明自己的价值。终于得到认可后,刘源平静下来,开始思考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她从之前的国企离职是为了转换赛道,一旦入职这家央企,意味着她要重回那条被她否定过的赛道,如果之后转行,只会更难。

但另一方面,刘源过去半年投了几百份简历,被现实反复捶打,她觉得自己“已经失败到没办法了”。另外,和第一份工作的国企相比,这家央企所在的行业更前沿,她和面试官聊得也很投缘。

纠结了半个月后,刘源决定接受这份工作。2024年夏天,她搬到了杭州——这家央企所在的城市生活。

入职后,刘源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正常的职场。虽然工作很忙碌,但她很快适应了新生活。有了对比,她也终于确信,之前那家公司的职场是扭曲的、有毒的。

但越是接近年底,刘源内心的不甘愈发躁动。

虽然这份工作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她很清楚,自己并不喜欢这份工作,她还是想转行。于是,刘源又开始投简历,在上班的同时紧张地准备各种面试材料。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她只找了两个月就收到了offer,而且是她非常喜欢的一家互联网公司。但她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开心,甚至有些泄气。在刘源看来,这份offer再一次印证了一件事——找工作更看运气。

“我之前认真找了两年都没找到,后来6个月集中找工作也没有找到,这次只花了两个月时间,就收到了梦想中的offer。整个过程,说我有多少个人提升,也没有,简历也没有太大变化。”

她认为自己只是赶上了春招,恰巧碰到了合适的岗位,抓住了机会,仅此而已。从高考到北京,到考上北大研究生,刘源能走到今天,相比曾经那些持久的努力,这些机会和偶然的运气,似乎更能影响到她的人生。

花了近三年时间,终于找到梦寐以求的工作,换作很多人,可能会马上跳槽。刘源却犹豫了。

她发现,互联网行业已经大不如前些年,很多业务都在收缩。互联网公司的高压环境也让她打起了退堂鼓。刘源可以预见,就算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入职,那也将是一段令人不愉快的体验,待不了多久就会离职,接着找下一份工作。

想明白后,刘源做出了一个看似颠覆常理的决定。

她拒绝了offer,没过多久,她又裸辞了。这次,她打电话通知了家人。和她预想的一样,没有支持,只有不理解。

从2021年到2025年,刘源上了3年班,裸辞了2次,搬了9次家。经历四年波折,她曾经想要的,终于要得到了。

当鱼和熊掌一起摆在面前,很多人会想尽办法“既要又要”,刘源却选择了“既不要又不要”。那,她到底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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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央企裸辞后,刘源决定成为一名自由职业者,全职做自媒体。

这不是一个草率的决定。提出离职前,她和几个朋友聊了很久。一个朋友告诉她:“比起登山,不如去森林里游荡。”

从考北大,到找工作,刘源一直在找山和爬山,经过两份国央企工作,刘源很清楚那不是属于自己的山。

她也感觉自己毕业四年,一直没有提升、没有成长。但朋友告诉刘源,她从一个人不敢在外过夜,到现在敢一个人穷游20多个城市,就是很大的提升。

刘源这才发觉,自己发生了很多隐形的变化。她第一次裸辞时,脱离人生的主干道,走向一条未知的小径,其实收获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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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源在新疆塔县看见雪山

刘源决定再给自己几年时间,去探索另一条未知的路径。全职做自媒体,既能更好地发挥自己“喜欢且懂得表达”的天赋,也能顺应当下的市场环境。

当然,刘源也毫不避讳地表示,之所以能做出这个大胆的选择,是因为她还有存款,“钱很重要,真的非常重要。”

刘源物欲很低。她一年房租1.8万元,每天自己做饭,每个月菜钱可以控制在500元以内,平时很少出门社交,她也不需要化妆品、咖啡这类社会化消费,更不会买奢侈品。

她算了一下,目前的存款能维持几年的生活。

去年8月,裸辞一个月的刘源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学历浪费指南》的视频,坦诚地自述了北大硕士毕业后两次从国央企裸辞的经历。以此开启了全职博主的路。

这条视频很快火了,全网播放量达到40万。但争议声盖过了祝福和鼓励,刘源的经历挑战了很多人的认知,甚至冒犯了一些群体。

不少人批判她“高学历应该好好利用学历,而不是浪费那么多年的培养。”也有人教育她太天真,在浪费时间成本。更多人感到疑惑,认为她“拧巴、不自洽、既要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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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源发布的第一条视频

在刘源看来,自洽是一种内心平静的状态,她也确实不自洽过。

在第一家国企工作时,是她内心最痛苦的时期,出现了严重的躯体化反应,如果不辞职,可能会出现精神问题。辞职可以实现客观上的自洽,而如果要实现精神上的自洽,她得自我洗脑“没有收入会更痛苦”,让自己继续好好上班。

这两种自洽方式都有一套自圆其说的逻辑。但区别是,前者是主动走出牢笼,后者则是幻想牢笼不存在。刘源选择了前者。

即使是自由职业,她也仍然像学生时代那样,把生活严丝合缝地嵌入在一张密密麻麻的时间表里。自由职业的生活没有更轻松,但她内心确实平静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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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源制作的时间表。图源:小红书账号@小源壮士

不过,偶尔还是会痛苦。

外界舆论是一方面,刘源还要直面“数据焦虑”。刚开始摸索内容生产时,数据时好时坏,刘源每天的情绪像坐过山车,即使这次数据好,她也会开始担心下一次数据的情况,也常常因此责怪自己。

精神危机由此爆发。接受心理咨询后,刘源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痛苦,都源于“不接纳自己”。被点醒后,她逐渐学会接受自己不完美、接受恐惧、接受退缩,能坦然地玩手机、睡懒觉,不再责备自己。

2025年12月31日,刘源在个人公众号“源宇宙Podcast”总结了过去一年的生活,也分享了自媒体成绩:5个月涨了1万粉丝,几乎没有赚到钱。

前方的路,刘源还是看得不太清晰,但她不会一条路走到黑。一年后,她步入30岁,将面临两个结果:

她的自媒体账号可能跑通了赚钱模式,以后能一直跑下去。但她也可能发现此路不通,“如果命运需要我‘滑跪’,这条路真的走错了,我就不走了,我就去做曾经我不喜欢的事,这个选择也是可能的。”

无论是哪种结果,刘源都不再像以往那样惧怕。无论走得怎么样,人生自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