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泼斯坦对哈佛光环的病态迷恋
2009年7月,杰弗里·爱泼斯坦(Jeffrey Epstein)在佛罗里达州棕榈滩县监狱服刑13个月后被释放。当时,他被指控的罪名是向未成年人招揽卖淫及相关性犯罪。回到他的海滨豪宅后,爱泼斯坦立刻着手修复自己最看重的一层关系:与哈佛大学(Harvard University,全美第3)的联系。
“回家了,自由了。”爱泼斯坦当天发邮件给时任哈佛心理学教授的斯蒂芬·科斯林(Stephen Kosslyn)。科斯林迅速回复:“嗨,杰弗里!这太棒了!”
美国司法部近期公开的新文件显示,即使爱泼斯坦已成为注册性犯罪者、大学也禁止了他的捐款,哈佛校内仍有多名教授继续帮助他。文件还同时暴露出,哈佛在2020年的内部调查中出现明显纰漏:许多关键的线索,并未被深入追查。
爱泼斯坦在2019年于狱中死亡后,哈佛曾审查过校内人员与他的关系,包括协助其获得研究员身份的科斯林。调查最终处分了数学家马丁·诺瓦克(Martin Nowak),并关闭了由诺瓦克主持、曾接受爱泼斯坦资助的项目。但这份报告并未进一步追查其与校内其他权势人物之间更深层的往来。
根据哈佛2020年的报告,多名教职员工承认曾前往爱泼斯坦在纽约、佛罗里达、新墨西哥或维京群岛的住所,在其监禁期间给予探视,或搭乘爱泼斯坦的私人飞机。但报告称这些行为“并不涉及校规”,因此未被深究。
哈佛法学院教授劳伦斯·莱西格(Lawrence Lessig)批评校方刻意淡化尴尬局面。他指出,报告仅轻描淡写地提及了萨默斯一次,远未呈现事实全貌。
一段“互惠互利”的关系

斯蒂芬.科斯林
爱泼斯坦于30多年前进入哈佛社交圈,远早于其罪行的曝光。早在1992年,哈佛高层便已将其视为潜在金主。1998年他首次捐款,到2006年在佛州被捕前,累计向哈佛捐出22笔总额840万美元。
据《纽约时报》统计,这比他直接捐给其他高校的总和都多,约为麻省理工学院(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MIT,全美排名2)的十倍。虽然金额不足以换来冠名建筑,却足以让他进入哈佛的精英圈层。
尽管爱泼斯坦连本科学位都没有,许多顶尖学者仍愿单独与他交流。爱泼斯坦擅长倾听复杂的学术话题,也乐于表现自己是“思想者”。2009年,他甚至想找写手整理自己的“科学思想”,内容涵盖量子计算、弦理论、复杂性科学、神经科学与宇宙学等。
哈佛2020年的报告披露,他早期曾向科斯林的研究提供20万美元资助。2005年,爱泼斯坦进一步借此获得哈佛访问研究员的身份,研究科斯林的理论。
科斯林在推荐信中称,自己常与爱泼斯坦讨论科学,并称其是自己某项社会科学理论中的“唯一合作者”,还写道:“真希望我有哪怕一个学生,能提出这么好的问题。”后来科斯林承认,爱泼斯坦并不具备申请项目所需的能力,但仍获得资格。
爱泼斯坦在校内还资助过认知教育学者霍华德·加德纳(Howard Gardner)、科学史教授安妮·哈灵顿(Anne Harrington)、物理学家安德鲁·斯特罗明格(Andrew Strominger)等人。加德纳表示,2006年爱泼斯坦被捕后,他拒绝再接收来自对方的捐款,但双方仍保持联系数年。
爱泼斯坦还维持着与萨默斯夫妇的关系,并为诺瓦克及哈佛医学院遗传学教授乔治·丘奇(George Church)提供资金。邮件显示,他与丘奇甚至讨论过共同创办生物科技公司。
哈佛学生社团“急速布丁学院(Hasty Pudding Institute)”虽独立于校方,却成为爱泼斯坦被禁捐后继续维系校园影响力的重要渠道。2013年至2019年间,经其商业伙伴、哈佛校友安德鲁·法卡斯(Andrew Farkas)牵线,爱泼斯坦至少向该组织捐出37.5万美元,并换来年度晚宴席位。
直升机与水肺潜水课

劳伦斯·萨默斯
爱泼斯坦提供的不只是经费,还有奢华的生活体验。诺瓦克在回忆录中写道,两人先因一通讨论研究的电话结识,随后收到捐款邀请,再受邀赴纽约参加豪宅晚餐,“我受宠若惊,因为在场的唯一的宾客就是我。”
之后又是飞往圣胡安的机票、直升机前往私人岛屿。“我感觉自己像詹姆斯·邦德电影里的某个角色。”诺瓦克写道。
2003年,时任哈佛校长的萨默斯与爱泼斯坦协商,在校内设立“演化动力学项目”,由诺瓦克主持,爱泼斯坦捐出650万美元,为其对哈佛的最大一笔捐款。诺瓦克后来表示,萨默斯曾鼓励他争取这笔资金。
2006年后,哈佛在机构层面开始疏远爱泼斯坦,但个人层面很多教授仍与其有往来。科斯林曾探监,2013年新书出版时,还寄赠签名版本,并在致谢中列入已登记为性犯罪者的爱泼斯坦。
爱泼斯坦最大的攻陷对象

马丁·诺瓦克
最新披露的文件中,爱泼斯坦与萨默斯的关系尤为引人注目。2009年出狱三周后,他要求助手通知当时已进入奥巴马政府的萨默斯,“告诉拉里(劳伦斯·萨默斯的昵称),我回家了,自由了。”
记录显示,萨默斯于1998年曾搭乘爱泼斯坦的私人飞机,2005年与新婚妻子赴其私人岛屿度蜜月。2018年,萨默斯还邀请其到马萨诸塞州的家中做客,并向其倾诉一段婚外情追求受阻。爱泼斯坦自称是萨默斯“相当不错的僚机”。
萨默斯去年曾发表声明,对“错误地继续与爱泼斯坦交往”表示后悔。
2010年至2018年间,爱泼斯坦约40次出入诺瓦克项目办公室,甚至持有办公室钥匙,并拥有私人房间。
2013年,该项目网站加入爱泼斯坦基金会链接。次年,诺瓦克同意为其新增个人页面,因其公关人员称,让名字挂在哈佛的网址上,“对谷歌搜索结果非常有帮助”。
最后一次借用哈佛关系

爱泼斯坦身着哈佛帽衫
2018年底,《迈阿密先驱报》重新揭露了爱泼斯坦的罪行。2019年联邦法官裁定,当年检方非法隐瞒认罪协议信息。两天后,爱泼斯坦群发邮件求助,包括发给萨默斯:“请告诉我该如何回应这波恶臭的媒体攻势。”
萨默斯回复:“我觉得你不应该做出任何回应或公开露面,那不会对你有任何好处。”
2019年7月,爱泼斯坦因人口贩运罪被起诉。同年8月,他死于狱中,官方认定为自杀。
哈佛随后展开调查,访谈约40人,审阅25万页文件。但调查律师承认,虽然知晓一些校内人士在其定罪后仍持续往来,但这些私人关系“本身并未违反校规”。
近期,在更多的文件被曝光后,萨默斯已辞去哈佛职务,诺瓦克被停职。哈佛在读学生罗茜·库图尔(Rosie Couture)说:“年轻女性每天走进校园,被与爱泼斯坦有关联的教授指导,这令人感到震惊,也令人感到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