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馥甄讲出不去中国表演的微言大义

上报 2026-04-23 23:28+-

作者李濠仲:当台湾歌手、演艺人员竞相前往中国延伸表演舞台,唯独田馥甄多次被提及婉拒了对方邀约。近日,有媒体问她没有“踏出去的关卡(包括参加很红的中国实境节目『浪姐』”是什么,她的反应则是:“(不去中国表演)那不是关卡,那就是不想踏。”因为“每个人喜欢的、想要的不太一样,那就不是我的选择。我比较喜欢轻盈、自在,比较喜欢轻松舒服一点、随心所欲一点。”

她的回答确实有趣。歌手表演虽有相当大娱乐性质,但不会有人怀疑,一名成功的歌手,多是靠长年的专注训练和纪律,载歌载舞状似欢乐,只是,要在百家争鸣的圈子脱颖而出,无论台上、台下,过程绝没有“轻松舒服、随心所欲”这回事。那么,田馥甄指的可能是什么?去中国表演,就不能“轻松舒服、随心所欲”?

若把历史眼光拉长,上世纪文化大革命,确实曾一并摧毁中国一代人的音乐,但到了1980年代,中国音乐界不已开始重振,且也不难接触西方流行乐或摇滚乐,从而尝试将之注入本土音乐中。接下来的一、二十年,我们所知的中国音乐产业,有了显著的蓬勃发展,诸多重量级国际巨星,更一个个被邀请前往演出,包括碧昂丝、鲍伯狄伦、艾尔顿强和泰勒斯都去过,甚至还可以在长城搭起华丽舞台。到今天,中国年轻人也都在疯K-pop,感觉和其他地方没有什么不同。

但事实是这样吗?就在中国演艺界起飞的同时,我们不也看到了,2008年,冰岛歌手碧玉(Bjork)因在台上声援西藏,被永久禁止入境中国;2012年,英国歌手艾尔顿强说要把他在北京的演出,献给当时经常批评中共政权的艺术家艾未未,然后中国官媒《环球时报》立刻以社论批他“轻浮的逞能出位”;2020年,享誉国际的韩团防弹少年团(BTS),获美国非营利组织韩国社交协会(Korea Society)颁发符立德奖(Van Fleet Award),没想到队长RM一席感言:“今年是韩战70周年,这亦让韩国社交协会今年的年度晚会特别有意义。BTS会永远记得这段韩美两个国家共同经历…”竟让他遭中国网军围剿,说他根本不懂中国“抗美援朝”历史,是在辱华。

田馥甄說她未選擇到中國演出,是因為「每個人喜歡的、想要的不太一樣,那就不是我的選擇。我喜歡輕鬆舒服、隨心所欲一點。」(維基百科)

以上“惹怒中国”岂止冰山一角。是的,中国音乐表现上很精采丰富,却无庸置疑,这个国家仍然牢牢控制著哪些人可以、哪那些人不可以演出,以至另一方面,当中国音乐突飞猛进,使其旋律满足了悦耳动听,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当下的本土创作歌词仍偏向平淡无奇、毫无新意。从中国官方的行事,纵然文化大革命已过去半个世纪,他们仍未脱任何专制国家所秉持的信条──音乐艺术太桀骋不驯了,不能全权交给公众,仍须由国家管理,更不能背离爱国主义。当然,中国还是好过塔利班治下的阿富汗,因忌惮音乐自由创作的威胁,塔利班干脆完全禁止音乐。

那么,“音乐自由创作的威胁”是什么?是不是就如同美国作家(定居中国)伊沙姆·库克,在曾经一篇探讨中国音乐的文章《音乐与极权主义》提到的:最优秀的流行音乐,终究源自于反抗文化。又或者是加拿大音乐家蜜雪儿当年的那句名言:我认为,完全拒绝合作是成为艺术家的必要条件──并非出于某种扭曲的原因,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艺术概念。

的确,对于一个禁止“反抗文化”的国家来说,纵然它拥有全球五分之一人口的市场,当音乐中的人文情怀、审美意识,乃至反抗精神,都还被掌握在国家手上时,去那里表演,是要怎样真正保有“轻松舒服、随心所欲”的心情?

2020年,当台湾艺人欧阳娜娜在中国央视十一国庆晚会上献唱《我的祖国》,台湾哗然归哗然,不也进一步厘清了中国“以歌舞形式增强观众既有的大中国观念,让其更加支持对港对台政策,完成宣教效果”的手段。历来多有台湾艺人每逢中国国庆,必当表态/被表态发文祝贺,2025年,中国发动“联合利剑2024B”围台军演,又有多少台湾艺人连忙贴文响应“台湾自古就是中国领土”、“祖国统一,势不可挡”,或是“含蓄”一点,转贴中国央视所称的“台湾必归”。

于是,一连串脉络而下,当田馥甄说未去中国表演,是因为“喜欢轻松舒服、随心所欲一点”,理由虽单纯,事实上却又是如此的微言大义。

※作者为《上报》总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