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中国低头,欧洲人别无选择?
《周日版法兰克福汇报》发表长篇文章,分析欧洲向中国靠近的趋势和适合靠近的领域。
该报指出:中国国家主席近期迎来了不少来自西方的访客。1月中旬,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和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先后来访。2月,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也计划访问中国。加拿大人、英国人和德国人此行中国,目的之一在于改善经济关系。用卡尼的说法,这些西方“中等强国”正在世界上寻找新的朋友——并因此也向此前的体制性对手中国靠近。出现这种情况,首要原因在于一个人:唐纳德·川普。他用惩罚性关税折腾盟友,甚至对接管格陵兰岛产生幻想。
尽管中国不仅在经济上、也在政治上是一个棘手的伙伴,例如在台湾问题这一长期紧张的冲突上,但中国同样进入了视野。加拿大如今仍与中国签署了一项贸易协定,并进一步向中国电动车进口开放市场。
鲍德温表示,需要的是国家之间非正式、灵活的联盟,这些国家都对开放市场感兴趣,但不需要一个明确的领导者。这种体系虽然秩序性较弱、推进较慢,但也比依赖单一大国(美国)善意与参与的旧世界贸易秩序更具韧性。
在实践中,这对欧洲而言无疑更加复杂,原因之一在于欧洲与美国高度相互交织,甚至在军事上也是如此。德国工商大会对外贸易主管福尔克·特赖尔称之为一场平衡行动:“我们必须建立新的联系,同时尽可能保持与美国的良好关系。这并不容易。”
“美国对欧洲来说是不可替代的,”曾长期担任巴斯夫中国区负责人的约尔格·武特克表示。他目前是华盛顿咨询公司DGA的合伙人。无论如何,中国肯定不是能把欧洲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的伙伴,武特克警告说。这个国家“高度重商主义”,希望出口,却不愿开放自身市场。
但也存在更为乐观的看法。美国大学政治学教授阿米塔夫·阿查里亚写过一本关于西方主导的自由世界秩序衰落的书,并解释为何世界并未因此陷入混乱。“川普认为,美国并未从全球化中获益,因此才要反对它,”阿查里亚说,“但欧洲和中国都从全球化中受益,二者拥有趋同的利益。”这是可以加以利用的基础。
他还提出了第二点:中国企业进入美国市场正日益受到关税壁垒的阻挡。早在川普之前,乔·拜登就已对中国汽车进口征收了极高的关税。因此,对中国而言,欧洲市场对其出口商保持开放变得愈发重要。这也使中国有动力在回报欧洲方面作出让步。
这或许确有必要,因为欧洲内部的担忧正在加剧。中国凭借低估的货币等因素,向欧盟倾销廉价工业品。德国经济研究所将此称为一次“China shock(中国冲击)”。按照阿查里亚的观点,这类问题可以通过协议来规范。他指出,自己的祖国印度传统上比中国更加保护主义。“如果欧盟能够与印度达成贸易协定,为什么不能也与中国达成呢?”
欧洲人几乎别无选择,只能寻找美国之外的替代方案。尽管美国针对欧洲的关税——对大多数商品为15%——低于对主要亚洲国家的关税,但贸易数据已经显示出明显影响。2025年11月,欧洲对美国的出口额比一年前下降了20%以上。这也与不确定性有关。毕竟,唐纳德·川普刚刚又一次威胁要对丹麦在格陵兰问题上的盟友加征关税,随后又收回了威胁。
正如德意志银行的一项分析所显示的那样,对欧洲而言,现在是时候在全球范围内建立更紧密的联系了。尽管围绕自由贸易和出口市场的修辞不绝于耳,但在过去几年中,欧洲在世界贸易中的地位实际上有所下滑。直到2008年金融危机之前,欧元区的贸易量仍与全球贸易同步增长。此后,两者开始分
化。自2009年以来,经通胀调整后的全球贸易量大约翻了一番,而欧元区的贸易量如今仍大致停留在17年前的水平。

在一项重要的未来技术领域中,与中国建立务实关系也可能对欧洲有所帮助。在人工智能领域,目前最强大的模型来自美国和中国。其中,中国企业更倾向于所谓的开放权重模型,其参数对公众开放。这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在本地计算机上运行这些模型,而无需将数据传输到其他国家。柏林人工智能风险与影响中心主席丹尼尔·普里维特拉解释说,理论上确实存在在模型中植入“后门”的可能性,但业内普遍认为,当前模型中并不存在这样的后门。如果欧洲经济更多考虑使用中国模型,这将为摆脱美国科技巨头提供一种替代方案,并降低欧洲被要挟的风险。
当然,对中国模型的信任也不应超过在其他领域对中国的信任。问题在于,对模型的影响在训练阶段就已开始。例如,研究表明,中国知名模型DeepSeek-R1相较于ChatGPT“系统性地注入了更多中国宣传内容”,欧洲政策中心数字政策负责人安塞尔姆·屈斯特斯解释说,“而且不仅限于明确的政治议题,也包括生活方式和文化主题”。对中国不应抱有幻想,但对美国同样如此。
关键在于减少单方面依赖,无论是对美国还是对中国。如果欧洲对中国和美国采取冷静的利益导向政策,同时使用美国和中国的人工智能模型,就不会被绑定在任何一方。这不仅有助于在川普再次施压时降低风险,也能在中国例如对台湾采取行动时,为欧洲提供更大的反应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