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图谋购买格陵兰 北约陷入最严重危机
川普威胁对抵制美国购买格陵兰岛的欧洲盟友征收高额关税，将贸易压力与领土主权挂钩，导致北约陷入自二战结束以来最严重的信任危机。
就在几个月前，美欧双方官员还抱有希望，认为他们已经保住这个身为全球规模最大经济与军事共同体的西方联盟。
如今，这个赢得了冷战并曾引领世界的同盟已是支离破碎。
美国总统唐纳德·川普(Donald Trump)威胁要对那些抵制美国全面接管丹麦领土格陵兰岛的欧洲盟友加征关税，此举将美欧双方的贸易摩擦与安全困境交织成一剂“烈性炸药”，使该联盟陷入70多年来最严重的危机。
他抨击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orth Atlantic Treaty Organization, 简称：北约)的欧洲成员国应丹麦之邀向格陵兰岛派遣军事人员，声称只有美国才能保障该岛安全。随后，他威胁将逐步升级关税，直到这些国家同意美国拥有格陵兰。
川普发出的经济威胁及其对盟友价值的蔑视，令整个欧洲更感震惊。面对川普二度入主白宫这一年来美国接连爆发的前所未有的敌意，欧洲各国政府正感到阵脚大乱。
北约建立在西方民主国家命运与共的理念之上，依赖的不仅是军事基础设施，同样还有信任与政治凝聚力。美国对其欧洲盟友信守坚定承诺，并将在盟友受攻击时出手捍卫，这种信念一直是北约信誉及其威慑敌人力量的基石。
如今，这种信任和承诺受到严重质疑。大西洋两岸许多经验丰富的联盟事务人士怀疑该联盟能否恢复如初。
美国陆军退役中将、前美国驻北约大使道格·卢特(Doug Lute)表示：“这个组织会存续下去，但作为逾75年来维系组织‘黏合剂’的信任已经破碎，因此它将无法发挥有效作用。”
毕恭毕敬的姿态
川普再次威胁要接管格陵兰，这正在考验欧洲盟国通过提供合作与有限让步来与白宫周旋的策略极限。
欧洲领导人正寻求应对之策，他们陷入两难境地：既害怕进一步激怒川普，又决心在格陵兰岛问题上划清界限。
一些国家希望向川普表明，他的施压也会给美国带来后果，例如可能危害去年夏天与欧盟达成的贸易协议——该协议曾避免了贸易战，并有望使美国企业受益。部分欧洲官员正在研究如何实施更严厉的贸易反制，而另一些领导人则希望通过与美国政府官员的幕后接触来化解当前争端。
丹麦及七个欧洲盟国的领导人周日发表声明，警告称“关税威胁会破坏跨大西洋关系，并可能引发危险的螺旋式下滑”。该联合体承诺“在回应中团结一致、协调行动”。
过去一年，尽管欧洲国家对川普处理贸易、俄乌战争以及更广泛跨大西洋关系的方式深感疑虑，但它们一直不愿公开批评川普。其策略本质上是一种权衡：以经济利益换取安全保障。
盟国领导人一直试图用奉承和顺从的方式来应对川普，例如，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Mark Rutte)去年夏天甚至称呼他为“爸爸”。但欧洲人越来越担心，这种赞美与效忠的表示并未奏效。
川普和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图片来源：Remko de Waal/ANP/Zuma Press
大多数欧洲国家政府担心，全面破裂可能导致川普宣布北约终结，这将迫使它们在没有美国的情况下建立自己的军事联盟——对于面临经济增长长期缓慢和公共财政紧张困境的国家来说，这是一项代价高昂的挑战。
去年年初，白宫连番的言语攻击与突兀的政策转变，让人感觉美国正在背离其二战后建立的跨大西洋体系。川普政府在移民和言论自由问题上抨击欧洲民主国家，同时威胁对欧洲商品加征高额关税。该政府推动结束乌克兰战争方面的举措包括与莫斯科和解以及对基辅施压。
去年夏天，在欧洲方面竭力说服川普相信盟友有益于美国利益而不是累赘之后，美欧关系似乎有所缓和。6月份，在盟国同意大幅增加国防开支后，川普给予了北约认可。到了8月份，八位欧洲领导人在白宫与川普会晤后离开时，对跨大西洋关系已趋稳定抱持审慎乐观的态度。
但好景不长。随着一项有利于俄罗斯的美国涉乌和平计划浮出水面，美欧之间的信任再次遭到重创。接着，白宫在12月发布的新版国家安全战略将矛头指向欧洲盟友，却对西方的主要对手俄罗斯和中国采取了温和立场。
条款受损
多年来，欧洲人一直认为，尽管他们在军备上的投入不及美国，但他们始终与美国站在一起，共同捍卫西方利益。
北约唯一一次援引其创始条约中的共同防御条款（即第五条），是在2001年9月11日恐怖袭击后向美国表示支持。在阿富汗战争中，丹麦的人均死亡率在所有北约国家（包括美国）中最高。
如今，川普政府的基本态度是，过去的功劳不能左右美国现在的思考方式。美国副总统JD·万斯(JD Vance)最近对福克斯新闻(Fox News)表示：“25年前你做过聪明事，不代表你现在就不能做蠢事。”
2007年，一名英国士兵在阿富汗喀布尔。图片来源：Paula Bronstein/Getty Images
川普一再对美国是否愿意支持第五条款表示怀疑。第一个任期期间，川普在早期访问北约总部时未作出保卫北约成员国的例行承诺，令盟友震惊。
在2024年寻求再次当选的竞选活动中，川普曾表示，他会鼓励俄罗斯对那些未达到支出目标的盟友“为所欲为”。他还质疑欧洲国家是否会在危机中出手援助美国。
去年6月北约峰会之前，当被问及是否支持该协定时，川普回答说：“这取决于你的定义。第五条款有很多种定义。”上周，他在Truth Social上写道：“我怀疑，如果我们真的需要北约，他们会不会为我们挺身而出。”
北约的资深人士警告称，西方的对手将成为这一裂痕的主要受益者。
“这最终只会有损美国在全球的地位，与欧洲一样，美国在这个更危险的世界里也需要朋友与盟友，”曾担任北约发言人13年（涵盖川普首个任期）、现就职于伦敦智库皇家联合服务研究所(Royal United Services Institute)的奥娜·伦杰斯库(Oana Lungescu)表示，“在我看来，唯一能从中受益的只有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和习近平。他们肯定正捧着爆米花看戏呢。”
川普对拥有格陵兰岛的要求让欧洲人感到尤为费解，因为在他们以及许多美国人看来，这一要求缺乏逻辑依据，不像他抱怨欧洲军费开支低那样有据可依。
在诸多要求北约盟国为自身安全承担更多责任的美国总统中，川普只是态度最为强硬的一位。多年来，欧洲人已承认自身的不足。在贸易问题上，尽管欧洲人质疑川普的经济论点，但他们理解他的政治议程以及就此进行接触的必要性。
但在格陵兰岛问题上，川普在欧洲几乎得不到任何同情。就连他在该地区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英国疑欧派煽动家奈杰尔·法拉奇(Nigel Farage)，也在上周六批评了川普的关税威胁，表示：“我们并不总是与美国政府意见一致，这次我们显然不同意。”
川普对北约的怀疑态度多年来一直显而易见，但随着他越来越大胆地运用美国力量，他与欧洲盟友挑起争端的意愿似乎正在增强。
几十年来，川普最一贯的观点之一就是：“美国治下的和平”(Pax Americana)——即二战后通过联盟体系维持的全球霸权——对美国而言是一种负担。他认为，这种体系让盟友得以占美国的便宜，既享受了美国提供的军事安全，又利用了美国巨大的消费市场。
顽强的防御
欧洲及其他美国盟友早已认识到，美国从世界警察角色中抽身是不可避免的。但它们未曾预料川普政府会表现出如此的轻蔑与敌意。上周六，川普再次嘲讽丹麦保卫格陵兰的能力，称其不过是“两架狗拉雪橇”。
在Truth Social上，川普指责丹麦及其他欧洲盟友向格陵兰派遣少量军事人员的做法危及世界和平。
丹麦曾邀请盟友赴格陵兰进行演习，并已向北约通报。北约军事司令部发言人、美国陆军上校马丁·奥唐奈(Martin O’Donnell)上周四表示：“像丹麦正在进行的这类演习以及增兵部署，都加强了我们在当地的集体防御。”
一艘丹麦军舰在格陵兰岛努克附近航行。图片来源：Marko Djurica/Reuters
包括英国、法国和德国在内的多国政府表示，这些部署意在表明北约盟友致力于保卫格陵兰免受俄罗斯等对手侵害。但川普声称其目的不明。
川普写道：“这对我们星球的安全、保障与生存而言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局面。这些正在玩危险游戏的国家已将风险推至不可承受、难以持续的水平。”他表示，除非就“完全且彻底购买格陵兰”达成协议，否则自2月1日起，相关欧洲国家输美所有商品将被加征10%的关税，6月份将升至25%。
丹麦已表示欢迎美国加强在格陵兰的军事存在，并寻求就此展开合作对话。但哥本哈根方面及格陵兰政府均明确表示，该岛绝不出售。
丹麦首相梅特⋅弗雷泽里克森(Mette Frederiksen)警告说，美国强行吞并一个盟友的领土将是北约的末日。欧洲主要国家已声援丹麦，称只有丹麦人和格陵兰人才能决定格陵兰的未来。
丹麦首相梅特⋅弗雷泽里克森和格陵兰总理尼尔森。图片来源：Tom Little/Reuters
北约过去也曾经历严重的内部分歧，例如1956年苏伊士运河危机期间，美国迫使英法停止入侵埃及，以及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遭到法德反对。
伦杰斯库说，那些时刻对北约来说固然艰难，但它最终挺了过来。她说：“可这一次的严峻程度实属前所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