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和李登辉的一段交集

李黄豪 07-31 12:48+-

 我一直记得小时候发生的一件事,关于我爷爷和李登辉的故事。这件事里有几幅非常清晰的画面,一直保存在我的记忆中。

  这段记忆的第一幕,是我爷爷怒气冲冲地站在电视前,指着鼻子大骂电视里的一个人。具体是哪一年我不记得了,但我确定是2000年前的某一年,当时我还和爷爷住一起,2001年之后我就搬离了爷爷家。

  我清楚地记得,爷爷大骂的那个人,名字叫李登辉。那年我六七岁的样子,最多不过八九岁,已经开始记事情了。李登辉这个名字,爷爷经常挂在嘴边(连带李登辉家人一起),所以我印象很深。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爷爷对这个叫李登辉的人有这么大的仇恨。我当时可能就是在旁边玩,无意中听到的。我听到爷爷用他的家乡话骂了句:“草他xx的,搞TD,妈了个B。”

  那时候我哪知道TD是什么,但我看爷爷恨得咬牙切齿,我明白这肯定是件很坏的事。

  紧接着,电视里出现了一段新闻,大概内容是说,明天上午,李登辉将有一段讲话,我们电视台会进行远程直播。后面应该还有一段严厉的措辞,可能是这样的:请大家守在电视前,来看看这个民族罪人的丑恶嘴脸。

  我记忆中的第二幕,是爷爷激动地离开电视机前的样子。他大步流星地回到饭桌上坐下,两只脚上似乎承载着万吨怒火。爷爷拿起筷子往桌子上一敲,说:“明天看,草他xx的。”他似乎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第二天上午,爷爷早早守在电视机前。李登辉这个讲话好像是从上午10点开始(记不清是几点了,就按10点来说吧)。爷爷9.30就已经开始等着,然后9点40,9点50,9点55,9点56,9点57,9点58,9点59......

  世间总有这么巧的事。就在只剩下最后几秒就要转到十点钟的时候,电视画面突然没信号了,整个屏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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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登辉的讲话直播在开始前的最后一秒突然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黑点,这是我童年时代最清晰的记忆之一。

  这个突发状况让爷爷非常着急。爷爷在电视身上重重拍了几下,发现没用,于是快步走出屋子,来到大院里。大院里一共有三栋楼,住着几十户人家。我和爷爷一起出去的,发现很多人都正在往院子里聚集。大家都在说:“你家电视没信号了?狗日的,我家也没了!”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大院里就填满了人。所有人都在说着自己家电视突然信号中断的事情,互相寻求解决办法,急不可待。

  看到所有人的电视都没信号了,爷爷火冒三丈,大概是这样骂了一句:“这个狗东西,讲话还不敢让人看!用这种鬼伎俩!草他xx!”

  人群就这样在院子里聚集着,电视上一直是麻点。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声音说:“有信号了!有信号了!”

  我跟着爷爷迅速回到屋里,却发现李登辉已经讲完话了,电视上正在播放其他内容。

  院子里聚满的人,以及恢复信号的电视上正在播放着其他内容,是我这段记忆的最后一幕。

  我确定这件事情发生在2001年之前,因为2001年开始爷爷的房子面临拆迁,我从爷爷家搬到了城里。

  当时,我们区准备建一条宽阔的大马路,按照设计图纸,爷爷的房子挡住了马路,需要拆迁,大院里的那三栋楼都要被拆。拆迁方提出的赔偿方案是600元一平米,遭到了所有住户的反对。反对最激烈的是我爷爷奶奶,因为他们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对这栋房子的感情暂且不说,光是他们这些年来对这个房子的改造,都不止这个价。

  爷爷态度坚决,说什么也不同意。拆迁方也不让步,一分钱也不加。院子里的有些住户受不了了,先搬走了。后来,拆迁方的人就到这些先搬走的人家里,没日没夜地砸玻璃、凿墙壁、拆地板。爷爷家里只有他和奶奶两个老人,心脏也受不了,精神也受不了,磨了几个月,最后不得不签了字,搬走了,搬到了一个新的城市。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说起这栋房子的事,爷爷都气得咬牙切齿。这是爷爷永远也放不下的心结。

  十几年过去,我开始懂了一些道理,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有次吃饭时我和爷爷聊天时候说:“当年那个房子,他们的做法是不对的,不能这样对待老百姓的财产。”

  爷爷先是愤怒地讲起房子的往事,大骂几句,最后叹着气、摇着头说:“哎,也没办法,国家要发展,咱们小老百姓的,总得牺牲一下。哎,算了算了。”

  说着话,爷爷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喝下一口小酒。

  后来又有一次吃饭,我问爷爷:“我小时候有一年,说准备看李登辉演讲,正要开始的时候,突然电视信号没了,你还记得这个人吧?”

  爷爷正拿着酒杯准备喝酒,听到这句话,马上用力地放下酒杯说:“记得啊,TD分子,搞TD不敢让人看,哼,不得好死。”

  后来,我不再和爷爷聊这些让他生气的内容。每次吃完饭我会和他下几盘象棋,那是他最爱的活动,拿着棋子的他才是最开心的。

  去年,爷爷离开了人世。或许爷爷直到最后也不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为什么当年的电视会突然变成麻点。

  爷爷对我很好,我很爱他。按照爷爷的遗愿,我们把他安葬在了他的故土。在爷爷最后入土前,我偷偷向老天许了一个愿:希望爷爷来生能去到一个不用担心房子被拆的地方,到时候我还要和他下一辈子的棋。


  • 最新评论
  • frank_ly

    “电视麻点”相当于那时候的“封网”,土共从来都没有放弃邪恶,还要愚民百姓,使它的人民觉得邪恶的不是土共,而是西方文明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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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村

    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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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泰坦尼克

    也希望电视节目不再有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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