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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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说明:

    这是2007年写的一篇东西。因为被深深地感动过,想把它留下来,就写了。这两天修改了一下,贴上来。故事有点长,但绝对是一件非常值得纪念的事件,也是一件充满激情的事件,你不会觉得枯燥的。


    一,初识中国男排:“打得盖了帽了!”


    1978年春,作为文革后恢复高考第一届学生,我带着一身泥土味,穿着当时流行的草绿色的军装,脚登一双解放鞋,肩上斜挂着装了新华字典和毛选的黄书包,手里提着一只马口铁铁桶,里面有一些换洗的衣服。怀揣几十元人民币,一身土气地走进了北京大学。

    在我们的第一次体育课上,在五四体育场上,我将5公斤的铅球推出了14米多。马上被站在一边的标枪教练康老师叫了过去,让我扔扔手榴弹。结果,我扔出了50多米。

    康老师拍拍我的肩说:“下周来标枪队训练吧”。

    练田径当然比练球要枯燥得多,不过我想进的篮球队因为当时没有表现机会而进不去。而康

    老师这么看得起我,加上听说运动队队员每天有三毛钱伙食补助,这对当时一个月才十几块生活费的我无疑具有很强的吸引力。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进了北大田径队标枪组开始练起来掷标枪和手榴弹。

    一个月后的一天,康老师问我想不想去首都体育馆看排球比赛,说体育教研组搞到一些票,校队队员可以免费去看。我过去没有进过排球队,不过打排球还是很多的,打得也不错。我说我想去看。康老师第二天给了我一张票,是中国男排对来访的巴西男排的友谊赛。

    那天是周六,吃了晚饭,我坐公共汽车来到白石桥的首都体育馆。第一次到中国最大的体育馆,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什么都新奇。以前见到最大的馆是县大礼堂,也就五六百个座位,加上一个台子。从来见过这么大的体育馆,上万个座位,中间还有很大的球场。我东跑西颠,连问带猜,搞了半天终于找到自己的座位。

    当时中国队不是世界强队,巴西队就更名不见经传了,所以来的人不多,大约只坐满了五分之一的座位。因为人少,大家基本上都坐在主席台和它的对面的最好的位子上。我就坐在主席台的左侧,离球场十几排的地方。不远不近,也很正,是一个视野很好的看球位子。大家都很安静,只有右后方大约三排处,有两个一口北京腔的姑娘,正在兴高彩烈地大声地谈着什么。

    不一会,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当天,中国队用的是四二配备,既两个二传,两个主攻,两个副攻。一个二传是沈富麟,另一个是胡进。一开局,中国队就占据了上风。中国队一个主攻叫李建新,来自陕西,身高只有1米82,但是弹跳惊人,在4号位的超手强攻常常越过巴西队员拦网队员的手,扣出的球象钉子一样砸在地板上。当巴西对加强对4号位拦网时,副攻6号汪嘉伟,与9号二传沈富鳞配合默契,一会儿近体快,一会儿前飞,一会儿背飞,一会儿时间差。常常是球尚未到,汪嘉伟早已跃起在空中等球,沈富麟轻轻一托,将球往汪嘉伟那里一送,汪嘉伟迎球往下一扣,“咚!”的一声,未等巴西球员反应过来,球已经砸在了巴西队场内的三米线内。中国队眼花缭乱的各种快球组合让巴西队员防不胜防,不住地大摇其头。

    中国队的神勇,激起了观众的热情。但当年刚刚改革开放,人们相当含蓄。没有什么叫喊,掌声也不多。不过背后那两个姑娘却大声地叫过不停:“盖了帽儿了,6号汪嘉伟打得真是盖了鼻顶帽儿了!”

    那是我第一次听人说“盖了帽儿了”。她们一直从头嚷嚷到最后,从此这“盖了帽儿了”与汪嘉伟的名字在我脑海里扎下了根。

    当时中国队首创了许多3号位的快球,尤其以汪家伟与沈富麟之间的配合娴熟多变,

    巴西队根本摸不到风。当年世界排坛还是以高举高打为主,中国队创造的快球战术遥遥领先其他队。许多快球别的队见也没有见过,更不知如何防范,只能被动挨打。

    巴西队为了拦住汪嘉伟的中路3号位快攻,不得不安排两个或三个人在3号位拦网,这时沈富麟常常将球送给左路,由李建新在4号位强攻。这时的4号位只有一个巴西队员拦网,根本拦不住李建新的超手强攻。

    一个小时不到,中国三下五除二以3比0获胜。比赛结束后,双方队员握手时,巴西球员一个劲地拍李建新和汪嘉伟的肩膀,并伸出大拇指,对他们的杰出球技表示由衷地赞赏。


    二,力挽狂澜,后来居上战胜南朝鲜


    如果说刚刚入学时看的那场排球赛,让我感受到了正在崛起的中国男排的威力,而真正使中国男排引起全国关注的却是1981年的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当时我已经是大学四年级的学生了。

    1981年3月20日晚,中国男排在香港迎战南朝鲜男排,争夺代表亚洲参加世界杯赛的资格。那天是星期五,我们化学系住的38楼虽有电视,但看的人多,而且也不是化学系的,非本系的同学一般很难能有座位。所以我和同学利群去了平时人少得多的另一栋楼去看,不过那天那里也是人满为患。我们好不容易在电视机的左侧墙边挤出了一点地方勉强站下来了。

    当天中国队用的是五一配备,二传手为沈富麟。比赛开始后,中国队发挥不好,失误较多,而南朝鲜队的快攻,强攻打得很顺。中国队以接近比分输了一局。利群感到很沮丧,说怎么搞的?中国队能赢吗?我说,有可能。结果第二局,中国队与南朝鲜队比分交替上升,一直咬得很紧。但是最后还是以小比分输了。这时,有些人边说“中国队不行了”边拿着椅子开始离开。利群对我说,中国队肯定不行了,我们也回去算了。我也觉得戏不大了,但觉得还有希望,因为第二局比第一局咬得很紧,两队旗鼓相当,中国队输在运气不太好。打好了,大逆转也是可能的。利群见我不想回,就一个人先回去了。一下子电视机前的人少了很多,我也乘机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

    我们知道中国队已无退路,再负一局就失去世界杯赛的资格。

    背水一战的第三局开始后,中国队慢慢占据了主动,汪嘉伟的背飞,时间差,短平快,和队员配合的双快,双快一游动,打得南朝鲜队防不胜防。一旦对方加强对3号位快球的拦网,沈富麟又将球送到4号位,侯杰,徐真的强攻犹如无人之境。另一位打2号位快球的陈刚,接应二传曹平也频频发威,快球,拦网不时凑效。场内观众对中国队的好球抱以阵阵掌声,和欢呼声。而我们电视机前的观众也兴奋地叫好,一扫前两局的忧闷压抑状态。虽然遭到南朝鲜队的顽强抵抗,结果中国队还是以小比分扳回一局。第四局双方争夺更是白热化,中国队乘胜追击,南朝鲜队寸步不让。

    比分交替上升,但中国队逐渐占据上风。比分保持领先,最后拿下了第四局。双方战成2比2。这时已经是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很多人乘比赛间隙,赶紧去上厕所,放下憋了两个多小时的“包袱”,以便回来“轻装上阵”,为中国队呐喊。而住在本楼的一些已经走了的同学,听说中国队扳回了两局,又纷纷回到了电视机前。

    决胜局开始了,南朝鲜显然失去了信心,失误明显增多,扣球不是出界就是下网。而中国队却越战越勇,快打强功变化莫测,成功率很高。我们这些人也个个狂呼乱喊,为中国队加油。中国队一开始就领先,一直压着南朝鲜队打。打到9比5中国队领先,大家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时,突然电视画面没有了。正当大家纳闷是不是电视机出毛病时,电视解说员说话了:“对不起,因为租用的卫星转播的时间已经用完,我们不能继续转播。请大家在11:30晚间新闻时,收听比赛结果”。

    当时大家那个急呀,所有的人都迫切想知道比赛进行得怎么样了,但却看不到,干着急。

    电视不可能再看了,而当时大概是十点半左右,离晚间新闻还早,大家只好无可奈何地各自回宿舍了。


    三,黑暗中的爆发


    走回宿舍,利群跑过来问:“怎么现在才回来?打得怎么样了?”

    我告诉他,他走以后,中国队连板两局,2比2以后,第五局中国队也领先。可是转播时间用完了,所以只好回来了。利群有点不相信中国队竟然死里逃生,要反败为胜了。忙央求我仔细讲讲。我正说着,突然灯灭了。全楼一片漆黑,往窗外一望,到处一片漆黑,显然全校停电了。

    停了电,原来看书的同学看不成了。图书馆自习的同学也只好回来了,回来也看不成。连去水房厕所也看不见,反正无所事事,大家便围过来听我讲排球赛的情况,几乎从不看球的同学们也被中国男排的顽强精神所感动,都很想知道最后的结果。而楼道那头,好像也有人在讲排球比赛的事。

    快到晚间新闻时,有收音机的同学都拿出了收音机,并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到最大,将所有的宿舍门都打开,有的甚至将窗户打开,好让没有收音机的同学都能听到。

    电仍然没有来,校园依旧一片漆黑。接近11:30分了,整个宿舍区突然静了下来,所有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11:30正,晚间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在各个宿舍楼里同时响起:“在刚刚结束的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上,中国队在先负两局的情况下,顽强奋斗,后来居上,以3比2战胜南朝鲜队,获得代表亚洲参加世界杯的决赛资格”。

    “赢了,中国队赢了!” ,顿时欢呼声像火山爆发一样从所有的楼,所有的楼层传了出来,响彻北大小南门宿舍区的夜空。

    一时间,敲桌子声,敲脸盆声,和喊叫声交织在一起,整耳欲聋。

    所有的人都被感染了:“中国队赢了!”,“我们赢了!”。有人将空酒瓶从楼上砸向了地面,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不一会,有人下楼到了宿舍楼围着的空坪中,大声向四周的宿舍楼喊道:“同学们,下来庆祝啊!”。很快有人敲着脸盆,饭盆下去加入。我也拿着洗脚用的铁桶和几个同学一起边敲边往楼下冲。

    大坪上,已经有人用报纸点着了火,一些人在往那上面添加报纸,树枝,让火越烧越旺。周围渐渐地围了不少人,有的敲盆,有的敲碗,有的敲桶。还有人在楼上将报纸或书点燃了扔下来,激起下面的同学一阵一阵地欢呼。大家不断高喊:“向中国男排致敬!”,“中国万岁!”。

    北京三月的午夜,寒气逼人。有的同学从床上爬起来,只穿短裤,披着被子就冲下来了。因为冷,就往火前蹭。有人恶作剧地喊:“请注意文明!没有穿裤子的同学,请穿好裤子再来!”。当时还有不少女同学也来了,那些只穿短裤,站在篝火前的同学顿时显得有些尴尬,赶快披着被子回去穿裤子去了。

    人越围越多,大家边敲边喊:“我们胜利了!”,“向中国男排致敬!”,“中国万岁!”。逐渐地,大家默契而有节奏地喊:“中国-万岁!”,“中国-万岁!”。而在宿舍里的一些同学也打开窗户,伸出头回应:“中国-万岁!”。这时有人高声提议:“我们在校园游行吧!”。马上有人附和:“对,游行去!”。但马上有人说:“在校园游行没有什么用,因为我们都知道了。我们应该上街游行,让老百姓都

    知道”。很多人同意上街游行。不过也有人说现在都快1点了,游行会打扰居民的休息,明天白天再去比较好。但是挡不住一些同学的高涨的热情,一些同学很快聚集起来,准备上街游行。

    我觉得太晚了,也很累了,就回宿舍睡觉了。但躺在床上还隐隐约约地听见外面唱国歌的声音和渐渐远去的:“中国万岁!”的口号声,知道那些游行的同学已经走出校门上街去游行了。


    四,邀请排球健儿来燕园


    第二天一早,有些楼从五楼顶垂直悬挂出大幅红布标语:“向中国男排学习!”,”向中国男排致敬!“,”中国万岁!“。楼下不少学生驻足观看,议论昨晚的事情。

    报纸广播报道了北大校园自发庆祝中国男排的胜利和上街游行的消息,并说北大学生喊了:“团结起来,振兴中华!”的口号。

    那天晚上,我在校园里并没有听到这句口号。不过我没有参加游行,这口号是不是一些同学在游行时喊出来的我不清楚。但那天喊得最多的口号是“中国万岁!“,第二是”向中国男排敬!“。

    接下来的几天里,宿舍区挂着标语口号,更有同学在三角地贴出要北大学生会出面邀请中国男女排球队来北大大字报,很快得到了很多同学的支持。

    顺应同学们的请求,北大学生会宣布正式邀请中国男女排来北大做客。

    在四月份中下旬的一个星期天,中国男女排应北大学生会邀请前来北大。北大当时安排了在北大西门边的礼堂欢迎排球队员们。一大早,礼堂里就坐满了同学。后来的就挤在过道,甚至讲台上。再后来的同学就聚集在北大西门,西门至礼堂的草坪里。人越来越多,从西门到礼堂路边的草地上全部都挤满了人。维持次序的校方人员勉强从人群中保持了一条从西门到礼堂的狭窄的通道。

    我八点多到的礼堂,只能挤在礼堂后面的过道里。九点多,见外面人声鼎沸:“来了,来了!”。原来还有的狭窄的通道,被同学一挤,立刻消失了。大家都往西门口挤,次序开始失控。礼堂里面的人等了一个小时,也没有见一个排球队员进入礼堂。从礼堂窗户望过去,见几个男排队员被高高托起,被同学从头上往礼堂这边传。又过了半小时,也未有一个队员进入礼堂,因为就是传也传也传不过来。

    这时,一个校方人员来到了台上,对大家说:“同学们,我们本来是要在这里欢迎我们的排球健儿的。但今天一些过分热情的同学让情况有些失控。要知道这些球员现在都是我们的国宝,如果受伤了,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我们决定:欢迎会改在五四运动场举行。请大家现在去那里”。

    礼堂里的同学都很失望。他们好不容易占到的位子就没有用了,而且外面的同学早就得知欢迎会改到五四操场了,都纷纷离开去了那里,礼堂里的人反而变成了迟到者了。

    我没有去五四操场,因为太晚了,而且我也不愿意去挤。

    班上的徐明带上自己的盒式录音机 - 当时最先进的电子设备,去了五四操场。两个小时回来后,给我们绘声绘色地说他是如何挤到离体育场前台只有几米远的地方,顶着脚尖,被人挤得左摇右晃。在保持平衡的同时,一手高举录音机,录下了欢迎大会的实况。

    大家兴致勃勃地听了他录的北大学生代表的欢迎词,男排汪嘉伟的讲话,女排代表(忘了是谁)的讲话。还有掌声,和那些兴奋无比的同学们的喊叫声。想象得出,当时的追星族们的疯狂劲儿。


    五,永远的遗憾


    中国男排当年在教练戴廷斌的带领下,是一支攻守兼备的世界级强队,尤其是汪嘉伟和沈富麟的快攻配合无人能敌。从当时的实力分析看,中国队除了对前苏联队没有取胜把握以外,对其他各队都有取胜可能。如果发挥正常,应该可以打进世界前三名,甚至有夺冠的可能。

    中国男排在当年的世界杯赛第一场对古巴队时比赛时,先胜一局,第二局汪嘉伟拦网时扭伤了踝关节,被迫下场。从而中国队实力打大折扣,虽然汪嘉伟忍痛上场,但伤痛影响根本不能发挥作用只好又下场,最后中国队2:3输给了古巴。

    接下来的比赛,汪嘉伟仍然不能上场,或偶然上场,因为脚伤而不能发挥。经过拼搏,中国队获得了第五名,失去了历史上冲击世界冠军的最好时机。没有进入前三名,比预计的成绩要差,但仍然是中国男排在世界大赛上获得的两个最好名次之一。后来由于种种原因,中国排球再也未能有新的突破。而过去的手下败将,如1978年访问中国时,被中国队打得找不到北的巴西男排,却进步神速,获得了1982年世界锦标赛亚军,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亚军,1992年巴塞罗拉奥运会冠军,2002,2006世界锦标赛冠军,和2004年雅典奥运会冠军。

    随着汪嘉伟,沈富鳞等老一辈的队员退役,中国男排实力更是大减,常常是连亚洲决赛都进不去了。人们渐渐地也就不再谈论中国男排了。

    而当时默默无名的中国女排却在1981年一鸣惊人地夺得世界杯冠军后,走上五连冠的辉煌之路。大家把对中国队希望寄托在了女排身上,校园里的排球迷为了女排的胜利而兴奋,而欢呼。但是很奇怪,校园里却再也没有那么疯狂的庆祝过了。想当年,中国男排何等威风。《新体育》封面上汪嘉伟英俊潇洒照片,和电视转播中他的漂亮的空中飞人英姿,让无数少男们热血沸腾,也让无数少女们砰然心动。

    我们有幸目睹了中国男排鼎盛时期的辉煌,未能再进一步是永久的遗憾。但无论怎么样,汪嘉伟那一批中国男排开创的快球战术为世界排球带来了新的方向,是当年快球战术的祖师爷。而他们当年的顽强拼搏精神和精湛球技,演绎了排球快狠准的完美结合,北大学生为他们骄傲和疯狂。

    永远也忘不的1981年3月20日,因为那天晚上北大沸腾了。


    附注:当年中国队主力队员:汪嘉伟,沈富麟,徐真,曹平,候杰,陈刚,胡进。

    主教练:戴廷斌

    鸣谢:这是我永远不会忘记但没有想写下来事件,直到最近才产生写出来的冲动。

    可是因为年代已久,有些人和事记不太清了。为了写好这篇纪念文章,我特别咨询

    了原国家女排助理教练江申申,得到了他的热情支持。他帮我电话询问了原中国男

    排队员,现四川女排教练胡进。他们提供了不少当年情况。在此表示感谢!


    写于2007年




  • 发表时间:

    我家三兄弟,没有姐姐妹妹,我排行老大。小时候,大人问我:“想不想爸爸妈

    妈给你生个妹妹?”,我头一摇:“不想。女孩子就会哭,有了更麻烦”。可后

    来我觉得那个想法是大错特错了。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请保姆被视为剥削。所以我家里原来请的保姆也就只能离开

    了。妈妈去了几十里外的学习班,爸爸成了靠边站的走资派。外婆老了,天天说要

    落叶归根,也由舅舅家的表哥接走了。两个弟弟也送到奶奶家了。家里就只有我

    和爸爸了。

    爸爸小时在家是独子,奶奶当成掌上明珠,从来没有做过家务事。家里钱虽少,但

    还是省吃简用送他读书。师范还未毕业,他就参加了工作,当时叫参加革命。所以

    他是从家门到校门,再到机关门。几乎没有做过家务事。他炒菜水平,用他自己的

    话说就是“只要是肉,怎么做都好吃”。他只会将肉切成块,放在锅里煮熟了,放

    点盐就吃。煮饭呢,他曾多次观察过学校的一位全县最有名煮大锅饭的大师傅怎么

    煮饭。那位师傅是先烧开一大锅水,再将一百多斤的大米放入锅中,用大锅铲不停

    地使劲搅动。当他认为火候到了的时候,就将多余的米汤用瓢舀出来。然后盖上锅

    盖,将灶里的明火全部退出,只留炭火。45分钟以后,一锅上面不生,下面不糊,

    白亮亮,香喷喷的米饭就煮好了。爸爸也就照虎画猫在家里的小锅煮。结果老是煮

    成夹生饭。其实大锅米多水多,搅拌不均就会下面糊了,上面还是生的。大锅大灶

    余热多,焖上饭以后不退火,饭就会糊;退了火,余热就将饭焖熟了。小锅稍稍搅

    拌就可以了,也没有什么余热,如焖上饭马上撤火,饭就不能熟。

    妈妈也好不到那里去。她也是“三门”(家门,校门,机关门)出生。也不会做饭菜。

    所以我家很少请客人来家吃饭。有时不得不请人来时,她就反复对客人说:我不

    会炒菜,你如果炒的好,能不能来指导一下。客人以为她客气,就说:我来帮厨吧!

    结果不要半小时,客人发现妈妈不是在谦虚,也就只好穿上围裙,走马上灶了。不

    知道的人可能还以为那正在厨房中挥动锅铲的是主人,在打下手的妈妈是客人。反

    客为主是妈妈请客时最常用的一招。

    后来我送了他们一个大号,叫做“职业革命家”。顾名思义,就是只会“干革命”,

    其它什么都不会。

    妈妈这个“职业革命家”当时被发送到了乡下学习班,不算反革命,但也不在是革

    命的依靠对象。另一个“职业革命家” 爸爸被靠了边站,但没有被发配去学习班。

    所以我跟着爸爸。“职业革命家”没有革命可干了。便天天练毛笔字,种菜。但

    做饭仍是他的弱项。虽然可以上学校食堂买饭菜,可那年月什么东西都缺,食堂大

    师傅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是白菜萝卜就是萝卜白菜。而且学校食堂星期

    天熄火。你再懒,星期天的饭还得做。“职业革命家”试了做了几次饭菜,连他自

    己都不满意,也就放弃了。于是乎,十岁的我受命于危难之际,开始走上灶台掌

    勺做饭。

    我特别羡慕厨房大师傅切菜飞快,很是潇洒。于是也在家学,结果没切几下,一

    刀将食指上的一块肉给切得翻了边,真是“出师未捷手先伤”。敷上草药,养了一

    个多月才好。没有自来水,要上两里路外的水井去挑。那文化革命的年月,我生

    下不久就碰上困难时期,没吃几天饱饭,又遇上文化大革命。长期营养不足,非常

    瘦弱。没有力气,只能挑小半桶水,还要歇上几气才能到家。

    我的第一道菜是煎茄子,学厨房大师傅将茄子切成大块,再用刀将有皮的那边

    划上横竖道。放油,下茄子煎。炒好后菜很高兴,盛了很多出门去吃。正好隔壁女

    孩燕燕也端着碗在外面吃饭,就夹了一些让燕燕尝。我得意地说:“这茄子油还

    挺多”。那年月,一个月一个人才4两油,油多的菜很难吃到。燕燕虽然小一岁,但

    早就开始炒菜了,已经是老师傅了。她吃了一口说,差点吐出来:“一股生油味。

    你油没有冒烟就放菜了吧?”我这才知道菜油还得烧冒烟才能放菜,不然吃起来

    有生油味。

    过了两年,弟弟们从农村回来了。我有时叫他们帮帮洗菜或烧火,他们总是“刚

    好”要去厕所。那厕所在外面。一般是饭菜没好,他们的人影就不见。饭菜一好,

    他们又“刚好”办完了事回来了。我也没有办法,只好一边煮饭,一边洗菜,切

    菜,还得不时给灶里添柴,忙得团团转。我心想,要有个妹妹就好了。

    慢慢地,我也能炒胡乱炒几个简单的菜。妈妈从学习班回来后,又有了“革命工

    作”。爸爸也进了三结合领导班子。两位“职业革命家”又起早贪黑地干起了老本

    行。所以这“锅碗瓢盆交响曲”仍然是我自导自演为主。大有“我不炒菜谁炒菜,

    我不做饭谁做饭”的英雄气概。俗话说“常在河边走那能不湿鞋”,这天天围着锅

    台转,厨艺也就见长了。

    高中毕业下了农村,我在知青点被选为事务长。这可是个升官不发财的苦差事。

    不但要帮助没有什么炒菜经验的知青厨师做饭炒菜,还天天犯愁每天该吃什么。没

    有足够的菜,更没有肉,也没有钱。结果两年下来从贫下中农那里学到的最拿手的

    菜是:“米汤炒野菜”。因为有了米汤,野菜才不沾锅,和油的作用一样,只是没

    有油的味道。野菜四处都有,米汤更是煮饭的付产品。可是没有一滴油,那菜是越

    吃越饿啊。知青说这是在“淘油水”。不但没有给肚里增加油荤,反而将肚里的油

    给淘走了。吃久了眼睛都会浮肿。我真正感到爸爸说的“只要是肉,怎么做都好

    吃”是多么的千真万确。回家最想吃的就是肥肥的红烧肉。先喝碗底的猪油,那真

    叫香啊!再吃肥肉,不嚼直接咽,人生幸福也莫个如此了。最后才慢慢品味瘦肉。根

    本不知道肥胖,高胆固醇,糖尿病为何物。

    随着厨艺的提高,渐渐地,家里的年夜饭就经常由我掌勺了。虽然厨艺仍然不高,

    但比起“职业革命家”们已经好多了。有时别人问妈妈,“你不在家,谁做饭?”。

    妈妈答:“我们家的大脚板婆婆客”。别人不解:“谁是‘大脚板婆婆客’?”。

    妈妈笑笑走了。

    其实就是妈妈在家,也是我做得多。后来,妈妈干脆将做年夜饭的重任也交给了

    我。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吃的是食堂。出来工作,也是吃食堂。那“锅碗瓢盆交响曲”

    也未再奏下去。在谈恋爱第一次去女朋友家时,准丈母娘大概为了锻炼一下未来的

    毛头女婿,甩了一条大鲤鱼给我,说:“啊,你也来学学做菜吧!”。我袖子

    一挽,刀一提,十几分钟,一条鱼洗净剖好交给了准丈母娘。本来只是让准女婿学

    做家务的准丈母娘大喜过望,婚事还有不成的道理。

    结婚后,才又开始下厨房。只是拿手的“米汤炒野菜”没人吃了,废了一身的功夫。

    只好再学什么宫爆鸡,麻婆豆腐,鱼香茄子 ……,揣摩那“酱油少许,食盐适量”

    的精妙。

    到了美国,我也曾对汉堡,热狗,三明治挺好奇。怀着无限的好感吃过象征现代化

    的美式快餐。可没过多久,我那浸泡在中国菜汤中达三十年的胃就造反抗议了。还

    是觉得中餐比较香。只好围裙一扎,又回到了油盐酱醋中间了。心甘情愿地在异国

    他乡做起来“大脚板婆婆客”来了。

    除了象我这种早年成才的“大脚板婆婆客”的“老革命”,还有不少来美后被逼

    自学成才的“大脚板婆婆客”的“新同志”。朋友们来我家作客,看见“大脚板

    婆婆客”围着围裙,一手把者铁锅,一手拿着锅铲,挥洒自如的样子,很钦佩。尤

    其来客中的一些女士们在赞美我的同时,总不忘告诫自己的先生:“看看人家,

    你真要好好向人家学习啊!”。

    在美国,我碰上了新问题。中国菜不是爆炒就是煎炸,美国的房子要么没有排风

    扇,要么排风扇没什么作用。尤其是中国人很少的地方,厨房里不但没有排风扇,

    还不靠窗。你一炒菜,全屋都是烟,久久不散。一进有中国留学生住的楼,就会闻

    到一股油烟味。而且常常触发油烟警报器,让满楼的人都跑来问发生了什么事。不

    少美国人常常来抗议。有些房东也不愿意租房给中国人。

    为了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我翻遍了带来的“湘菜菜系”,“川菜菜谱”,“现

    代人食谱”,“家庭蔬菜烹调”。可是上面不但调料要求很多,而且不是高温过油,

    就是急火快炒。火大了,油烟大。火小了,菜又没有那个味了。经过几年的摸索,

    稍稍找到了一点门路。免去所有菜谱上过油的程序,多用蒸煮,少用炒。能上我编

    的“大脚板婆婆客菜谱”的菜必须要简单易做,没有大的油烟。

    几年前,我接爸爸妈妈来住过一段。妈妈退休后以“职业革命家”的敬业精神努

    力研究烹饪,现在炒菜功夫有了明显进步。让“大脚板婆婆客”也得刮目相看了。

    一次酒足饭饱之后,大家一起聊天。我开玩笑式地抱怨爸爸妈妈当时怎么不生个

    姐姐妹妹来,害得我小时候做那么多的家务事。他们回答说:“有了姐姐妹妹,你

    可能就没有这么能干了。人是逼出来的吗”。

    “逼出来什么?逼出一个大脚板婆婆客?”我问。

    大家不禁一起开怀大笑起来。

    2007年1月


    作者注:

    这篇文章是十二年前写的,没有在万维博客发过。当时是第三人称写的,现在改成第一人称,因为这却是就是我的故事。父母当时还在,现在都已经过世了,读起来有一点伤感。

    贴上来作为一种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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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统上,过年的时候,中国人会在窗户上或家里的大堂上贴上一幅“鲤鱼跳龙门”的年画。



    下面是我的象形书法作品:鲤鱼跳龙门



    作品中所含汉字:


    門 - 甲骨文

    水 - 甲骨文

    鱼 - 甲骨文(左下)

    鱼 - 小篆(左上)

    鱼 - 隶书(右上)

    鱼 - 简体楷书(右下)


    鱼的四种字体跨越3000多年,表明中国文化的相关性和连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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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猪是简体字,繁体字是豬。要想理解猪字的演变,必须从繁体字的豬讲起。


    豬是一个合体字,就是由两个独体字‘豕‘和’者‘组成的。要理解豬,必须先了解豕和者。


    豕字在“象形解字 - 豕”一文有详细的解释。这里只做简短的介绍。


    甲骨文的豕


    一只站立的猪。


    小篆的豕



    仍然是一只站立的猪。 


    甲骨文的者



    下面是火

    上面是木

    木上的两小点是火星子



    古代先人们把狩猎得到的肉放在火上烤熟,所以者就是烤肉,豬就是烤豬肉的意思。


    小篆的者


    下面变成了像“日”或“曰”字,《象形字典》认为下面是“曰”字,表明古人围在火坑旁一边烤肉,一边聊天(曰 = 说)。我觉得这不是曰,而是一个中间架有金属棍的火坑,金属棍起到支撑柴禾,保持空气畅通的作用。甲骨文的时候,人们不知道冶炼金属,但小篆的时候(战国时代),已经人们能够冶炼金属,制造金属武器了。


    上面是木,

    但写成了断裂状,表示是砍断了的木材交叉架在金属棍上。火星变成了短条(火焰),这也是小篆的特点。小篆没有点,点由短横或短竖或短曲线代替。


    小篆时期的人们知道冶炼金属,所以造出了锅,会用锅煮肉。烤肉容易烤焦,煮肉既安全又简单,所以人们煮肉的时候更多,“者”便有了“煮”的意思。为了防止误解,就在者字下加“火”专门表示“煮” 



    隶书以后下面变成四点,但仍然是火的意思。


    而“者”则变为专指负责烹饪猪肉的人。猪肉是古代最重要的肉(家:屋檐下有猪),不论是狩猎还是饲养都来之不易,如果烤焦了不能吃,是古人难以承受的错误。于是找最有经验的人来烹饪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这个人便成了“烹饪工作者”。这就是“者”的意思,专门做某件工作的人。现代人说的“作者”,“学者”,“记者”,等,就是这么来的。


    知道了“豕”和“者”。我们可以来看“豬“字了。


    沒有甲骨文的豬(必须在豕和者以后才能出现)

    大篆的豬



    左边是犬,有边是者。这个字应该是误写,因为这与猪完全没有关系。


    小篆的猪



    左边是豕,右边是者,烹饪猪肉的人,这是对的写法。


    豬字最后演变成了名词,用来专门表示动物猪。


    简体字把豕旁,变成犬旁,成了猪,偏离了原意。豕字旁在简化字里被犬旁代替而消失了。


    下面是我的象形书法作品:猪的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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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猪年马上要到了,我们来谈谈与猪有关的字。

    最早表达猪的甲骨文是豕字


    这是一只站立的猪。

    当我们把这个字反时针转90度,我们就得到下面的字

    很容易看出,这就是一只猪的抽象画。

    为什么古人把猪画(写)成站立的,而不是水平自然状态的?因为甲骨文时期,人们还不会造纸,只能在竹简上写字。竹简大多只有8毫米宽,上面画一只横向的猪非常困难,于是就画站立的猪。同样的原因,甲骨文的马,虎,犬,象,等动物都是直立的。

    豕字的小篆

    也把它转90度

    仍然有猪的影子。

    豕的隶书



    左边没有变,但右边变了。

    豕的宋体字

    与隶书没有什么差别。

    现在人们基本上不用“豕”来称呼猪了,基本上是古汉语中才见到这样的用法。豕字作为部首也很少见,但有一个很重要的字含有豕,那就是“家”

     甲骨文的家字

    小篆的家

    屋檐下有猪就是家。

    因为古代中国人在没有掌握饲养牲畜之前是游猎民,没有固定的家。掌握了饲养牲畜技术后古人才不用游猎,有了固定的家。而猪因为脾气好,容易饲养。而且长得快,肉味美,逐渐成为最重要的饲养牲畜。所以有家养的生猪,就有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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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无心”是批评从繁体的“愛”简化成“爱”,原有的心字去掉了,成了“无心之爱”。

    我们来看看老祖宗最原始的爱是什么样子的。要理解爱字,我们需要先了解一下“心”字。

    甲骨文的心

    很像 ?, 是不是?


    大篆的心

    还是像一颗心。


    小篆的心

    有点修长的心。

    隶书的心

    将其与上面的大小篆心比较,可以看出中间的点就是大篆心中的那一点,边上两点就是大篆,小篆中对称的两边弧形,下面的长捺是包心的半圆。


    有了心字,再来看爱字。

    爱字甲骨文字典里没有,说明爱字是在心字以后出现的字。先有心,才有爱。

    最早的爱字是大篆



    《象形字典》解释是,上面和下面的大半圆加起来是“欠,一个人张着嘴巴,表示呵气、或喃喃倾诉“。包在里面的是心字,意思是“用心疼惜呵护,喃喃倾诉柔情”。


    小篆的爱,与大篆相同,但下面多了一个有点象“夕”字。


    《象形字典》认为这是”止“字的倒写。止是趾的本字,就是说趾最原始甲骨文就是止。止的意思是脚,表示为爱而奔波。所以小篆爱的意思是“用心疼惜呵护,喃喃倾诉柔情,爱在哪我就去哪“。

    隶书的爱



    隶书变化很大,上面不再是”欠“字。《象形字典》没有解释为什么变成这样。我试着来解释隶书“爱”字的意思。


    上面的一撇三点是手的意思,例如:采,舀,受,等字的上面都是手的意思。这个手就是爱抚之手,表示“用心呵护,用手爱抚,爱在哪里我就去哪里“的意思。


    不论什么字体,都有心。简体字,留下了手,留下了足,但去掉了心。


    最后是我的象形书法作品:爱 in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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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是我儿时的一个玩伴,当年我妈妈在县妇联工作,我跟妈妈曾经住在县政府大院。他爸爸也在县政府工作,我们在一起玩过很多次。记不得他的名字了,因为他长得很白净,就叫他小白了。

    小白与我同岁,但小几个月。长得很斯文,秀秀气气,白白净净的,性格很温和。他虽然话不多,但很友善,也很聪明。我对他的印象不错。后来我们不住县政府了,所以就见不着面了。慢慢就没有那么熟悉亲热了,偶然见到,也就只是笑一笑点点头。

    他好像当年跟父母去过乡下很久,没有和我一起上城里的红卫小学。一九七二年芷江中学成立时,我进初一,他上的是初二。他当年应该是在农村开始上的学,因为城里小学是严格按照七岁才能上学的规定,但农村学校就没有那么严格了。我弟弟当年在七里桥芷江师范附小五岁就上一年级。

    除了初一都是刚刚小学毕业,年龄相近。初二以上都是文革开始后受到影响的很多年级的混合,年龄跨度很大,最大的与最小的差四五岁以上。因为没有书读,很多人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很多年。

    小孩都喜欢与年龄比自己大的孩子玩,小白比我们高一年级,在他的年级里,他是最小的一个。但他对我们比他低的年级的人却是很有优越感的,所以我们虽然在同一个学校,过去也认识,但他从不和我们玩,与那些大他很多的同学一起玩,因为年纪小,他只是一个跟屁虫。

    那时“读书无用论”当道,老师不敢教,也不敢管,学生无心学,只想玩。很多男生拉帮结派,学校里还算老实,但放学后便成了街上混混,天不怕地不怕,大家都不敢惹。小白的父母当年常常不在家,不是因为送去五七干校,就是去斗批改工作队,所以没有办法管他。他与一帮比他大很多的混混在一起玩,喜欢热闹,喜欢新鲜,对那些恶作剧感兴趣。那些“大哥”们只是把他当小弟弟看,带着他玩。

    文革以后,公安部门受到冲击后,很久未能恢复。加上红卫兵造反有理的余毒对年轻人的影响,社会治安一直不太好。内心单纯,无人管教的小白就这样很自然地与街上混混天天混在一起。

    我不知道他们做了多少坏事,但大多数是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没有达到严重的刑事犯罪的程度。所以还没有人被抓。直到有一天晚上,五六个混混看见一个姑娘,起了歹心,把她劫持到城边废弃的飞机坪边进行轮奸。小白当时也在场,他一直没有参与,还有些不知所措。但最后在几个“大哥”的反复怂恿下,好奇心和荷尔蒙的联合作用下,他最后也上去了。

    这案子很快就破了,他们全部被抓。正好赶上邓小平复出后的第一次“严打”,对所有刑事犯罪案件处理必须从快从重从严。

    宣判会就在学校进行。几个主犯包括小白都被五花大绑押解到学校礼堂台上。全校学生坐在台下,看着台上这些过去的同学们,低着头灰溜溜地一排站在台上,挂着“强奸犯”的大牌子,后面站着全副武装的解放军士兵。最瘦小的小白站在最右边,一张嫩稚而苍白的脸,细小的脖子上挂着有红叉的“强奸犯”大牌子。宣判结果:小白被判十二年,所有其他人被判二十年以上。那年小白十六岁。

    这次宣判会对我们是一次极大的震撼。

    我们继续读书,然后下农村做知青,考大学,毕业找工作。小白也逐渐在我记忆里遗忘了。

    再一次见到小白的时候是我大学毕业以后。当时我爸爸妈妈住在芷江二中,我有时回家探亲去看他们。二中门口是一个田径场,在田径场北边靠校门口有一个不大的烈士陵园,中间有一个高高的烈士纪念碑,上面刻有当年剿匪牺牲的解放军战士的名字和籍贯。校门口左边也就是田径场的东边是主席台。

    有一次,我正从体育场往家走,走到主席台前面,看见一个人从田径场的东北边,校门口的右边的一排房子里迎面走过来。当走得很近的时候,我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多年未见的小白吗?长得高大壮实多了,脸上有棱有角,显得很沉稳,很严峻,就像那无声的烈士纪念碑。

    我准备和他打招呼,但突然发现他并没有看我,而是直视前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在我犹豫片刻之时,他已经从我身边走过去了,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我没有怎么变,他不认识我的可能性极小。

    这事这事又发生过几次。不论他是从烈士陵园那边走,还是从主席台这边走,每次他都是两眼直视,目中无人,毫无表情地走过。从不与我的眼神有过交集。

    我于是找人打听了一下小白的情况。别人告诉我:小白因为表现好,获得减刑已经出狱多年了。听说他找了一个工作,是一种临时工,我碰到他的时候都是他去上班。他找了一个姑娘结婚了,据说有了孩子,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但他从不与人交往,不论是谁,路上碰见都是视而不见。

    他穿的体面,脸上也很干净。走路时头挺直,不紧不慢,目视前方,眼神似乎可以透视身体,而前面的人好像不存在一样。神态既不像心如死灰,也没有丝毫活力。犹如一尊移动的菩萨,或一个会走的机器人,没有表情,只是在完成一种既定的程序。

    他仿佛完全活在自己封闭的世界里,严严实实地裹上了一副看不见的硬壳。我不敢冒昧地去打搅他的宁静。每次碰到他,只是默默地目送他从我面前走过,从来没有打过招呼。我想自己已经不在他的记忆中了,他的记忆系统已经完全清零,重置了(res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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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排在十二生肖第五,是唯一的虚拟动物。

    龙字是使用最广的汉字之一。龙字到处都可以见到,尤其是武馆里,还用身体上的刺青。


    甲骨文的龙



    样子有点怪。但可以看出有一个大头,长尾巴。


    小篆的龙



    左边上面是头,下面是身体,右边是尾巴和尾巴上的毛。


    看看是不是有点像下面龙的图片。



    古代中国人相信,龙身体巨大,具有主宰世界的力量。


    龙的隶书,



    结构上与篆书很相似。


    行书的龙

    1547258952434295.png


    简体的宋体字

    应该就是通过取行书的右边简化而来的,其实只是龙的尾巴。


    中国人认为自己是龙的传人,皇帝穿龙袍,坐龙椅,象征绝对的权力。


    舞龙是中国人最爱的传统民间庆祝活动,春节期间神州大地舞龙到处可见。



    龙舟赛是另外一项与龙有关的庆祝活动。


    1547261263155525.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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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抽烟问题上他虎头蛇尾,但绝大多数情况下,他却是雷厉风行,说到做到。他来了以后,下决心抓课堂秩序。他没有采用孙杨老师用的“苦口婆心规劝法”,也召开班干部会议,但不是泛泛要求班干部带头,而是规定班干部轮流值日。专门给了一本值日用的本子,要求值日的班干部及时制止随便下位,讲小话的行为。有不听劝告的,记下名字来。放学时,他会来听值日班干部的汇报。

    果然每次放学时,尹老师一定到教室来听值日班干部的汇报,然后将有违纪的同学留下来,让其他同学放学回家。这与过去孙杨老师一有问题把全班都留下来,谆谆教导一两个小时的做法不同。大部分同学因为不用无过受累而欢迎尹老师奖罚分明的做法。

    尹老师会先离开一下,等当天轮值扫教室的同学把教室打扫好,他再回来。他有时让值日的班干部留下,但大部分时间是让我这个班长留下,在他与被留下的同学谈话时,给他去学校食堂买晚饭,因为学校食堂时间过了就关门而买不到饭。他则不紧不慢地与留下来的同学一个一个地谈话。谁犯错轻谁先谈,谈好了就可以回家。犯得最重的放在最后谈,当然就得最后一个回家了。饿了,他就边吃饭边谈,还说:“我不怕谈得晚,因为我已经吃饱了”,让饥肠辘辘的学生更加焦急。

    这种分别处理的做法很快见效。大家都怕被留下来,只要植日班干部一喊:“请回自己的座位,不要再嚷,不然我会记名字了!”,基本上就能恢复课堂秩序。

    他对班干部要求也很严,批评起来一点面子也不给。有一次,我们到郊区劳动。回来时,路过一个池塘,里面长得有荷花。小水珠在荷叶上形成晶莹剔透的珠子,非常漂亮。而碧绿的荷叶上滚动亮晶晶的水珠,真是好玩。不少同学纷纷摘荷叶,滴上水珠玩。我觉得摘荷叶不好,没有摘,最后捡了一张别人丢掉的小荷叶玩了一下,刚好被赶来的尹老师看到了。

    回来后,尹老师严厉批评摘荷叶的行为,一开始就说:“以班长商乐维为头子,副班长黄长松(当时为副班长)为副头子,带头摘荷叶,这样的行为是不可原谅的”。其实,我们俩都是最后才捡的荷叶,没有摘,更没有带头,实在冤枉。

    尹老师组织过对班里几个调皮同学(就是不遵守课堂纪律)的批判会,让同学们上台去批评他们。虽然大部分同学基本上是以规劝的口气批评,但受当时文革批判文章的影响,有些人会上纲上线,对当事同学造成心理伤害。这是尹老师当时做得最不应该的事情。虽然这事在当时也有其他老师做,但确实是不对的。我不记得我是不是上去批判过同学。但作为班长,我应该是主持过这样的批判会。现在想来觉得愧对这些同学。

    不管大家喜不喜欢尹老师,不管他的有些做法有问题,但他来了以后,十九班的风气确实在不断变好。

    过去十九班的自习课就像菜市场,教室里嘈杂混乱,随意走动的,大声喧哗的,就是没有几个认真看书的。尹老师来后,值日班干部开始可以控制课堂秩序,教室里不在乱哄哄。有时我会找一篇报纸上的感人故事念给大家听。虽然文章总有很多的政治口号,但故事本身真实感人,所以能吸引大家的注意力。随着故事情节的起伏,还能听到一些同学感叹,或惋惜的声音。不过真实感人的文章不多,大部分时间并没有念报,教室里仍然安静有序,同学自觉看书,做作业。

    十九班同学们上课注意力集中,踊跃举手发言,各任课老师都对十九班表示赞赏。

    随着十九班的进步,每天放学时值日班干部没有什么可以汇报的,尹老师就让大家都放学回家,没有学生需要留,我也不需要留下来给尹老师去学校食堂买饭了。班里后来基本上都是由班干部负责管理,尹老师不再干预。

    有一次因为体育老师生病不能来上课,同学们不愿坐在教室上自习,要求自己上体育课。我去请示学校,获得批准,条件就是要遵守纪律。大家同意后,我带着到操场上集合,先一起做操,然后去体育教研室借篮球和其他体育器材, 把大家分成几组,分组练习篮球。不练篮球的则练别的。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先例,因为十九班有良好的信誉,所以才破例让我们自己给自己上课。

    除了上课秩序变好以外,同学们的集体荣誉感也大增。

    学校举行广播体操比赛,我们自己训练,进步很快。在比赛在学校礼堂举行,大家都很认真听指挥,非常漂亮地完成了比赛,获得了第一名的成绩。而就在一年前,也是在这个礼堂,十九班还因为集体迟到被责令回去重新整队入场。

    十九班的运动尖子不多,除了男子陈廷清的短跑,女子许艳文的短跑以外就没有人能进前三名,但靠广泛动员,十九班的参赛人数最多,最后在校田径运动会上十九班拿下了年级总分第一名。这些事都是班干部和同学组织做的,尹老师并没有做什么。

    放学以后,男生们常常约好一起去健身房跳木马。学着当年阿尔巴尼亚电影《勇敢的人们》里的学生跳木马的镜头,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跳,而且水平还不错。其中的佼佼者是具有体操天赋的李强同学,他后来被选入县体操队,再入选地区体操队,参加过省运会。

    十九班的男生课间休息时,多次在学校操坪上做集体花式跳绳。跳出来的花样连女生都感到惊奇。

    唐兴一同学以良好的身体素质入选黔阳地区羽毛球队,参加了省运会。他还与我,舒修成一道代表芷江县羽毛球队参加了地区羽毛球赛。

    一九七二年邓小平文革后第一次复出,开始狠抓教学质量。老师们开始大胆讲授知识,考试也开始越来越多而且不容易。十九班的学习空气越来越浓,同学们学习自觉性很高。尹老师要求班干部在每次大考以后,把全班的成绩按照总分高低排名公布出来,贴在教室门口。不但我们可以看见,连外班的同学也可以看见。这在当时极其罕见,无疑给同学们造成了压力,但也树立起了学习好光荣的风气。

    一九七二年冬芷江举行全县统考,十九班平均分数名列前茅。我当时幸运地考了总分第一,许艳文考了总分第三。

    初十九班从有名的乱班变成了一个团结向上,努力学习,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优秀班集体。

    当年初中只有两年,初二以后,我们就升入高中了。因为邓小平下台,加上受张铁生教白卷的影响,上学又变成了混日子。现在回顾起来,中学四年,我们还就是在初二,就是初十九班的时候,扎扎实实地学到了一点东西。就靠这点东西,我们一些同学在77年恢复高考后,陆续考上了大学,大专,和中专。

    但因为文革的耽误,十九班的同学考上大学的并不多。但不论上大学还是没有上大学的,大家都脚踏实地,兢兢业业地工作,很多成了单位的骨干。

    其中游建鸣同学下农村做知青后,于七七年入伍。从部队复员后,边工作边考大学,考上怀化学院艺术系。毕业后,经过不懈努力,成为知名的制片人。出品过《金粉世家》,《敌营十八年》等受到广大观众欢迎的作品。许艳文同学当年是尹老师的得意门生,尤其作文深得尹老师的好评。她虽然高考不理想,持之以恒的努力,使她成了大学教授,知名作家,经常代表中国出国访问。

    2006年,我第一次从美国回芷江探亲。已经退休的尹老师特意从怀化赶来见我,把十九班当年的毕业照放大了送给我。我当年没有拿到这张照片,正好补上缺。

    在谈到他一生的教学生涯时,他感概地说,他这一辈子就教好过两个班,其中一个就是十九班。他把十九班的成功归结于有一批好的班干部,认真负责,以身作则,敢于管理。后来除了一个班以外,没有遇到有得力的班干部,所以他再没有把那些班带好。他很怀念教十九班的日子,也为十九班感到骄傲。

    客观地说,是尹老师调动起了我们班干部们的积极性,才使得十九班最终走向良性循环。因为同样是这批班干部,在孙杨两位老师任班主任时,就一直没有后来的好风气。

    他当时很沉重地告诉我,沈建中同学已经不幸病逝,黄长松同学也不幸车祸去世,十九班班干部一下折损了两员大将。看得出,他一直非常关注十九班同学的情况,把自己和十九班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

    几年后有一次回国我在怀化与一些同学再次见过他一次,我们一起吃饭聊天。

    2017年,尹老师病逝,享年74岁。

    尹老师的土气,另类,极具争议的性格,同时他的真诚,直率,敬业,构成了与众不同的独特人格,让我终身难忘。

    2019,1,9,于新泽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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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七一年春,在文革开始后所有中学停课五年半以后,芷江中学在原芷江师范和一墙之隔的芷江一中校址上成立了。招收的学生是原芷江一中,芷江二中当年的高初中在校学生,加上刚从小学毕业的学生。

    那一年,小学从六年制改成五年制,所以我们六年半毕业的与五年半毕业的一起组成了初一。十八班到二十三班是六年半毕业的学生,而二十四到二十六班则是五年半毕业的学生,一共共九个班。我被分在十九班。

    最开始的班主任是黄吉昌老师,一个斯斯文文的音乐老师。长长的头发,配上一根灰色的长围巾,看见他就会想起《青春之歌》中的余永泽。他和我们打了两次照面,安排了班干部,我被指定为班长,沈建中为副班长,和其他班干部。一个星期以后,他就调走了。

    接任的班主任是孙晓初老师,一个刚从武汉体院毕业不久的体育老师。二十七八岁,一米六五左右,健美,英俊,看见他就会想起当年广播体操示范图上做演示的运动员。

    孙老师阳光帅气,脾气又好,学生都很喜欢他。他的宿舍就是校门边上,放学后常有同学去他宿舍,女生居多。他很欢迎学生去他房间里坐坐,经常很晚了仍然还有同学留在他房间里没有回家。

    他太和气,不忍批评人,同学们不怕他。他批评人时,有些女生会笑,让他严肃不起来。当年“读书无用论”很流行,大学也不招生,工厂也不招工,看不到读书的好处,所以没有读书的风气。上课时有些同学不听讲,在下面讲话,或离开座位到处走动。老师们反映十九班的课堂秩序比较乱,上课很费劲。

    碰到这样的情况,孙老师就会把全班留下来,苦口婆心地讲道理,劝大家遵守纪律。他有肝病,一生气就容易痛。不时看见他用手按住腹部,脸色不好。

    虽然他这么规劝,但班里的课堂秩序仍然没有改善。有一次学校开大会,十九班因为半天没能集合好,拖拖拉拉最后一个到会场,迟到了还吵吵嚷嚷,被主持大会的领导责令回教室重新整队入场。这让孙老师非常生气。开会以后,留下全班,再次奉劝大家要遵守纪律。那次他大概太生气了,一直用手按住肝脏的地方,头上冒汗,很痛苦的样子。我们被吓住了,都不敢出声。

    这事以后好了几天,很快情况又不好了。

    不久孙老师因为新婚妻子在老家邵阳,一直调不来芷江,就自己联系调回了邵阳。

    自从他离开芷江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曾经听说他得了肝硬化去世了。但体育老师贾立汉前几年告诉我说,孙老师身体没有问题,来过芷江几次,他们见过面。可能是被我们气坏了,也可能是我们毕业离开了,反正他从来没有与我们任何人联系过。

    孙老师走后,班主任由杨晓康老师接任,一个与孙老师年龄相仿的英语老师。

    杨老师带一付深度白边眼睛,长得文文静静,有点像五十年代知识分子的样子。他比较和气,但比孙老师要严肃,不怎么与女生开玩笑,也从不邀请学生去他房间坐。与学生保持距离,比孙老师有威严一些。他来了以后,找我们班干部开会,要求我们以身作则,带好头。

    班干部基本上一直都表现不错,但班里情况仍然不太好。

    杨老师也是有问题就把大家留下来讲道理,但没有孙老师那么苦口婆心,那么恨铁不成钢。他说话有点咬文嚼字,文绉绉的,有的同学就暗暗发笑。有时讲得很长,有同学会不耐烦,不听他的,在下面讲小话。让他很无奈。

    道理讲了很多,但问题没有解决。十九班逐渐成了全年级课堂纪律最差的班,任课老师来了都头疼。

    一九七二年春初二第一学期开学时,杨老师没有来,来的老师自我介绍叫尹全福。于是尹全福老师成了我们第四任班主任。尹老师是刚从乡下公坪中学调来的语文老师,时年二十九,比孙老师,杨老师大一两岁。尹老师是公坪当地人,妻子小孩也都在公坪,操一口公坪普通话。个头不高,高颧骨,小眼睛,头发杂乱。他总爱把衣袖扎起来,夏天喜欢穿一双芷江流行的用废轮胎做的皮草鞋。看见他,第一感觉就是像有点文化,能说会道的农村干部,比如大队会计,大队党支部书记这样的人。

    尹老师只有高中毕业,但在公坪中学教的很好,成绩突出。当年芷江中学急缺老师,所以学校就把他调来了。

    尹老师长得土气,说话也土气,与学生自然有距离感。他不拘言笑,同学们对他有点摸不准,所以不敢调皮。但背后有人叫他“东乡杆子”。公坪在芷江的最东部,毗邻怀化,“东乡”就是指公坪那一带。“杆子”有蛮子的意思,就是说公坪一带的人有点蛮。这是带贬义的称呼,当面这么说,别人会骂人,只能背后说。

    尹老师的语文课讲得有特点,心直口快,敢讲敢说,与初一黄济洋老师拘谨的风格完全相反。这点大家比较喜欢。他课备得很细,用公坪普通话带我们大声朗读。讲解段落大意,中心思想之前都会先问同学,让大家发表意见后,他再把自己的段落大意,中心思想写在黑板上。

    我喜欢表达自己的观点,所以尹老师提问时我都会举手发言。有时说得与尹老师的差不多,有时候不一样。说对了他肯定,说错了,也不批评。这种互动让课堂气氛比较轻松,吸引了同学的兴趣和注意力。

    他布置作文很多,批改很仔细。写得好作文他会在课堂上念,鼓舞了一些同学写作文的积极性。班里出现很多喜欢写作文的同学,比如许艳文,杨芬芳,尹小妹,黄长松等。因为女生喜欢使用形容词,比如“瓦蓝瓦蓝的天空”。当时这样有小资情调的形容词没有几个人用,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女生还有人专门收集形容词,和很美的词句,写在小本本上。尹老师鼓励作文中多用形容词,给高分的时候多。我写作文基本上是大实话,没有什么修饰,极少形容词。所以我的作文七十多分为主,好像没有作文被尹老师在班上念过。

    有一次尹老师给我作文的评语是这样的:“你的文章层次清楚,语句通顺,逻辑性强,错别字少,但没有文采,很难批改”。想必我的作文让他太头疼才如有如此的感慨。确实如此,我的文章没有文采。但写出文采又谈何容易。直到今天,我写的文章仍然缺少文采。

    尹老师讲课常常会显出他出身农民的直率和粗旷。在上《愚公移山》时,他念到“其妻献疑曰”,停下来问大家:“妻是什么?”,同学有说“妻子”的,有说“夫人”的,有说“爱人”的,他却说:“妻,老婆也!”。让大家哭笑不得。

    在上《深山问苦》时,他大声念道:“老常宝,控诉了土匪罪状”,浑然不知应该是“小常宝”。搞得我们想笑不敢笑,他却继续念他的。

    尹老师最大的毛病就是抽烟,而且烟瘾很大,手指都是黄的。可能是这个原因,他比较显老。二十九岁的人,看上去近四十的人。有一天他读了一篇关于抽烟有害的文章,很有触动,下决心戒烟。于是用文言文写了一篇慷慨激昂的《戒烟宣言》,只记得有一句是“抽烟一根,缩命秒余”,其他句子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大意。在文中他表达了“谁再诱惑我吸烟,就不是我的朋友。如果再三诱惑,我将与其断绝关系”这样的意思。俨然是一篇《戒烟出师表》。

    他用毛笔小楷抄在纸上,贴在自己房门上。当时老婆不在身边的年轻老师们常常聚在一起打牌,聊天,所以青年老师们很快都知道了他的《戒烟宣言》。

    他也确实坚持了一段时间不抽烟,但只过了三,四个月他就食言了。《戒烟宣言》不见了,而他又抽上了。我没敢问他为什么这么快就放弃了。

    (作者注:有点长,大家不喜欢看长文,所以分两次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