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C记者:昆明火车站惨案之后

BBC 2014-07-16 14:44+-

 

  2014年3月发生在昆明火车站的砍杀恐怖袭击瞬间毁坏了多个家庭,也改变了在昆明的维族人的正常生活。BBC中国总编辑凯瑞前往昆明,实地采访了一位受害者的家人和在昆明作生意的一位维吾尔人,发回了以下报道:

  在发生了一系列恐怖袭击事件后,中国政府正展开大规模的“打击恐怖主义”的行动。中国政府指责新疆的穆斯林分离主义分子制造了这些袭击事件。

  最近几周,中国当局逮捕了成百上千涉恐嫌疑人,地方政府召开了公审大会并通过国家电视台播出,中国各地警方都开始在城市街道上进行武装巡逻。

  最严重的暴力袭击事件之一是今年3月发生在云南昆明火车站的血腥砍杀事件。在那次袭击事件中,29个人被砍死,100多人受伤。目前被指控参与这一袭击的三男一女正等待法庭审判。他们被控“实施暴力恐怖活动”“故意杀人”等罪名。

  昆明火车站惨案的受害者之一是一位石女士(Shi Kexiang)。她被一名素不相识的持剑黑衣人重伤脖颈,至今一直处于昏迷之中。

  四个多月来,她的弟弟石学法一直守护在她的病床旁,希望姐姐能听到自己的呼唤。医院的医护人员尽心尽力,政府支付着医疗费用,但石学法不知道他的姐姐是否最终能苏醒。

  石女士和弟弟都是农民工。家乡旱灾严重。他们远离家乡在一个建筑工地打工。事发当晚他们正准备返回打工的地方。昆明火车站的暴力袭击瞬间毁掉了他们生活中仅有的一点微薄希望。

  昆明火车站袭击事件乱杀无辜的残忍以及事件突发的速度令整个中国震惊。警方迅速指责袭击事件是试图展开“圣战”的维吾尔分离主义分子所为。

  一夜之间,新疆的问题一下子像是变成了对中国所有地方,所有人的威胁。中国一些媒体甚至把昆明火车站的暴力袭击称为中国的911,直到后来新闻审查指示媒体不要语言过激,以免挑起反穆斯林的骚乱。

  “教训他们”

  现在昆明火车站的安全措施如同飞机场。还可以看到身着深色服装,全副武装反恐部队的演习。

  石学法同我一起回到火车站的袭击现场,讲述当时发生的一幕。

  “我刚把一些行李扛到楼上候车室,姐姐在楼下照看剩下的行李。”

  “我听到了叫喊声。当我跑到楼下,能逃的人都已经逃走了。我看到地上到处是尸体,姐姐躺在血泊中。”

  在其后的15分钟,石学法拼命用手指按着姐姐脖子上的伤口止血。救援人员到达现场后,由于死伤者太多,他们只能将活人死人一起放到公交车里拉到医院。

  昆明火车站袭击事件四个月后,一切看来已恢复正常,但人们对当时的情景记忆犹新。

  石学法说,尽管发生了这件事,他并不仇恨那些守法的维吾尔人。但是他认为那些滥杀无辜的凶手应该判死刑。

  “维吾尔人里面,好人比坏人多。但对于那些坏人,政府应该严厉镇压,让其他人接受教训。”

  然而辨明坏人而同时又不疏远好人对中国政策制定者来说并不是个轻而易举的事。

  北京坚持说不断发生恐怖袭击问题的根源在海外,是由于那些伊斯兰极端思想通过社交网站从中亚传播过来,毒化了新疆维吾尔的年轻一代。

  北京的应对方法是:加强维稳强化安全。具体做法是反恐演练,武警上街巡逻以及重判那些网上传播极端分子宣传材料的人。

  然而,人权组织和流亡的维吾尔人说,政府的这些政策适得其反,只会使问题进一步恶化。他们指出,暴力事件频发的根源是维吾尔人在自己的家乡成了少数,他们日益被边缘化。

  他们还警告说,中国当局在新疆限制封斋,不让蓄胡须以及其他限制穆斯林宗教和文化的做法将进一步疏离维吾尔人。

  英国皇家联合军种国防研究所研究新疆安全问题的专家帕恩图西(Raffaello Pantucci)说,中国并非是第一个面临此类挑战的国家。

  他说,目前中国正在辩论究竟应该是提倡文化溶合还是多元文化。这种辩论过去几年也同样发生在欧洲。而欧洲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决定到底哪种做法更成功。

  而除了有不同文化之外,中国还是一个一党统治的国家,很明确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在一个14亿人口的国家该如何容纳和接受一千万人口的一个少数族群呢?”

  这的确不容易。在昆明火车站杀戮事件之前,星期五祷告曾是昆明所有穆斯林在清真寺聚集的时刻。当时祷告的人群中包括有数百维吾尔人。而现在祷告的人中只有大约20个维吾尔人。每当祷告结束离开清真寺时,警察在外面检查每个人的证件。

  从新疆每天传来的坏消息强化了在昆明那些维吾尔人的孤立境况。他们基本不敢在公共场合露面。

  在昆明的天山餐馆,生意一落千丈。

  我到访的那天晚上,餐馆里几乎只有我一个食客。昆明当地人都不来了。以前一车车来自新疆的维吾尔旅游团现在也消失了。因为现在维吾尔人很难离开新疆。

  警察不断上门盘问,检查居住许可证件。天山餐馆的经理,维吾尔人买买提说,维吾尔人要在汉人城市租房子找工作本来就不容易,现在几乎是不可能了。

  买买提对我说,“在公共汽车和火车上,人们都躲得离我们远远的。他们怕我们。但我们也怕他们!”

  “在昆明,我们不再敢单独出门了。然而即便几个人一起出去,我们也经常会遭到谩骂,叫我们回到新疆去。但是我也是一个中国人而且我不是一个坏人。”

  天山饭店的经理和他的员工是维吾尔人,他们也是中国公民。他们告诉我他们对伊斯兰主义和分离主义不感兴趣。

  然而,只要在新疆的暴力持续,政府的严打升级,在中国的维吾尔人的日子就会越来越难过。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恐怖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