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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生谋杀女友 潜逃回国被判无期
creaders.net  18-01-09 21:30  网易

打开大连籍留美学生邵童的脸书主页,最近一次更新在2014年8月25日,她发布了自己穿着可爱T恤的两张自拍照,长发微卷,大眼甜笑,得到不少人点赞,还有一个名叫李向南的人留言,“美腻的童童”。

如今,在邵童头像旁边,赫然写上了“remembering(怀念)”的字样,这是脸书的一项功能,在证实账号的主人离世后,会在其主页上进行特殊的标注,希望爱她的人通过访问其主页来缅怀她的生命。两张美好的自拍照,成了这个殁时年仅20岁的美丽女孩在社交网络上最后的痕迹。

2014年9月7日凌晨,在留言后的第13天,李向南将邵童掐死并塞进行李箱,最后放入汽车后备箱里,自己则逃回国内。潜逃8个月后,李向南在老家温州向警方投案。

2016年11月14日,浙江省高级法院二审维持原判,李向南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这场始于美国的命案,终于在中国落下帷幕。直到现在,参与邵童案办理的浙江省温州市检察院侦监部主任金兴聪仍然对案中不少细节记忆犹新。因为事发地在美国爱荷华州,办案地在中国,使这桩案子成为了温州首例中美司法协作侦破的跨国刑事案件。

不被承认的男朋友

1993年,邵童出生于大连。来自温州的李向南比邵童大2岁。2011年,邵童与李向南在北京上英语培训班时相识,随后,李向南开始对邵童展开热烈的追求。后来两人都如愿到美国留学,邵童就读于爱荷华州立大学化学工程专业,李向南则就读于纽约州的罗切斯特理工学院。

虽然都在美国, 但两所大学距离遥远,开车需要整整17个小时。为了离邵童近一点,李向南于2013年转学到了爱荷华州爱荷华市一所学校,离邵童所在的埃姆斯市只有220公里。

在李向南眼里,自己和邵童感情一直很好,每周都一起度过周末,每次他都是先把她接到家里,等周末或者周一再把她送回学校。

邵童的室友王萌萌(化名)记得,2012年夏天邵童介绍李向南给自己认识,尽管他们几乎每周末都会碰面,但邵童并不承认其是正式男友,她的正牌男友在中国。而邵童的几个朋友也都不喜欢李向南,因为李向南曾经短期搬进邵童公寓与大家同住,但拒绝支付生活费,不做清洁工作,也不肯搬出去。

“李向南控制欲很强。有一次,邵童计划和朋友及李向南一起去旅游,但李向南只希望和邵童去,就提议自己负责计划,后来在没有通知朋友的情况下,单独订了两人的车票,丢下了其他朋友。”王萌萌说。

邵童的父母也不认为李向南是女儿的男朋友。他们表示,女儿在国内有一个男朋友,两人是高中同学。2011年,李向南曾经到大连玩,邵童接待了他,邵童的母亲曾在机场见过他一次,还帮他搬过行李箱。邵童的母亲记得,当时那个清瘦且略带羞涩的男孩还对着自己说了声“谢谢”,这也是邵童的母亲与李向南唯一一次见面。

但不可否认的是,李向南对邵童非常好。王萌萌说,李向南给邵童买过许多贵重物品,甚至专门购买了一辆宝马车送给她。

实际上,在两人交往时,邵童就告诉过李向南,她在国内有一个男朋友,是她的高中同学。只是李向南并未介意,仍继续与邵童约会。在李向南的朋友里,很多人都认为邵童是他的女朋友,李向南很喜欢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她买礼物。

直到2014年夏天,李向南感觉到邵童似乎有了新的交往对象,愤怒地在自己的QQ里发布状态,“童童是sb”。

2014年8月底,邵童在一次郊游中认识了一名中国留学生张志新(化名),二人很快走到了一起。对于张志新,邵童曾几次对室友谈起自己很喜欢他。9月3日,李向南给邵童打电话,邵童正在与朋友聊天,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不小心按了接听键。李向南拿着手机听了近30分钟的对话,手机另一头,邵童和一名男性谈话时说了很多李向南的坏话,“她说我很小气,我们根本不算男女朋友,她对我有点腻了……”李向南说。最终,他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fuck my life。”李向南在人人网上留下了给所有人的最后一条状态。

一场以爱之名的谋杀

2014年9月5日,李向南开车接上邵童过周末。在爱荷华州一家宾馆里,邵童告诉李向南自己新交了男友,二人发生争执。而这场争执,点燃了李向南心中的杀意。他通过学长预订了回中国的单程机票,并于次日下午到超市购买了行李箱和哑铃,放入汽车后备箱中。

9月7日凌晨1点,李向南抱着最后的希望与邵童商量,但二人再起争执,此时感觉无力挽回心爱之人的李向南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用手掐死了邵童。

面对邵童渐渐失去生机的面孔,李向南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他害怕看见邵童死寂的脸,就用白毛巾把脸盖住,再把尸体和哑铃放进了预先准备的行李箱中,以便实施他沉尸河底的计划。接着,李向南开车带着行李箱前往自己租住的小区,经过路边一条河流时,却发现河流的水位很浅,就打消了沉尸的念头,把邵童的尸体继续放在车上。

9月8日凌晨3点,李向南踏上了回国之路,先飞北京,再飞广州。李向南回国前,还模仿邵童的口吻向王萌萌发过一条短信。短信说,李向南因为家里发生急事需要立即回国,而她自己准备去明尼苏达州玩几天,一个星期以后回爱荷华。

9月9日是当年的中秋节,邵童的父亲曾经和女儿通过网络聊天,当父亲提出视频通话的要求时,被女儿以忙为由拒绝了。当时邵童的父亲并没有多想。邵童的父母也在微信上询问女儿要不要配一副眼镜,又提出要视频聊天,得到的回复是:“在忙,不方便视频。”

之后,王萌萌一直联络不上邵童,电话打不通,微信和Facebook留言也没有答复。她们找到了邵童在明尼苏达州的朋友,但没有一个人有她的消息。

2014年9月17日,王萌萌向爱荷华州警方报警。同时,邵童的家人、朋友在国内外的社交网络上发布寻找邵童和李向南的寻人启事。

10天后,美国警方在爱荷华市郊区找到了邵童的车,并在汽车后备箱里发现了邵童的尸体。尸体头上包着旅馆的毛巾,旁边还有一个15磅重的哑铃,死因是窒息。由于死亡多日,尸体已经高度腐烂。警方还在车后座上找到了打印出来的李向南机票预订信息,李向南作案嫌疑浮出水面。

得知噩耗后,邵童父母悲痛欲绝,邵父总是梦见女儿,梦中,女儿的脸痛苦地痉挛着,一直哭喊:爸爸,我出不了气。

李向南去了哪里?在得知邵童失踪的消息后,邵童父母先后在温州、大连报了警。邵母介绍,她曾哭着打电话去李向南家询问,谁知道电话接通,对方也哭着说不知道。

在长达数月的时间里,这件备受关注的命案成了一桩悬案。一边是社交媒体上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一边是停滞不前的案情进展。美国警方表示,由于美国和中国尚无引渡条例,而刑事案件侦查权涉及国家司法主权,美国警方不能到中国开展抓捕、取证等侦查活动。所以尽管法医也作出了邵童系他杀的证明,但案件的进展仍困难重重。

潜逃8个月后在国内自首

2014年9月11日,李向南从北京入境后,又转机到达广州,第一件事就是去见朋友章永(化名)。章永在美国读研究生时,正好李向南在同一所学校读本科,因为都是中国人,两人很快熟络起来。

在章永看来,李向南性格内向,为人和善,平时比较喜欢玩游戏。这次突然回国,李向南没有什么异常表现,章永也没有起什么疑心,并用自己的身份证帮助李向南开了酒店房间,还给他换了些人民币。

在广州待了两天,李向南告诉章永自己要回温州,之后两人就没有再联系了。十几天后,章永在微博上看到了邵童失踪的信息,认出了她是李向南的女朋友,就主动和微博上提供邵童信息的室友联系,告诉对方李向南来找过自己的事情。

惶惶不可终日的李向南知道,自己在美国杀人的事实很快会被中国警方所掌握。因此,李向南并没有回温州家中,而是乘坐大巴辗转到了西安。百般恐惧和煎熬之下,他打电话告诉了母亲郭海清(化名)自己把女朋友杀害的事情。李向南是独生子,郭海清不想失去唯一的孩子,也不敢将这件事告诉丈夫,就安排李向南去了青海一个牧民家里躲避。

2014年10月,美方通过中国驻美大使馆和驻芝加哥总领事馆将案件情况通报中国警方。10月29日,公安部刑侦局向浙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发布了立案侦查的通知,要求对李向南“秘密侦控”、采取边控措施。

美方向中国通报案情,是因为犯罪嫌疑人是中国人,目前人在中国,希望此案由中方侦办和审理。根据中国刑法中管辖权的规定,中国公民在中国领域外犯罪的,适用中国刑法,中国司法机关对该案具有刑事管辖权。

为尽早破案,温州警方全力做李向南父母的思想工作,让他们劝李向南投案。最终劝说之下,2015年5月11日,李向南在青海隐姓埋名近8个月后,向温州警方主动投案,承认他于2014年9月初在美国爱荷华州读书时将其女友邵童杀害,现人在成都,准备回温州投案。两天后,李向南在父母的陪同下投案,同日被刑事拘留。

谈到逃跑的原因,李向南对警方说:“我怕打了911(美国报警电话)就可能一辈子见不到父母了,所以当时就想先自己回到中国,见一下父母,然后再投案自首。”

赴美调查只有7天时间

李向南到案后供述了自己的罪行,中国公安部根据中美司法协作机制,启动了赴美调查程序。2015年6月1日,应美方邀请,中国公安部刑侦局、浙江省刑侦总队、温州市公安局、温州市检察院、乐清市公安局组成李向南故意杀人案联合工作组,乘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

金兴聪是温州市检察院派出的代表,他回忆说,到达爱荷华州已是当地时间凌晨1点,工作组成员来不及倒时差,只是短暂地休息了几小时就开始了工作。根据相关要求,工作组只能在美国停留7天,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工作组成员之一、温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大队长涂剑峰向《方圆》记者介绍,工作组赴美调查期间,分别听取了美方爱荷华州侦查人员、刑事技术人员、约翰逊郡检察官等人的关于案情和侦查工作情况的介绍,中美双方案件侦办人员还共同实地察看案发现场,对相关证人进行了询问。双方案件侦办人员还就李向南在美国的身份、前科劣迹、居住场所及其出入境记录,遗留在犯罪现场的指纹、足迹、血液等痕迹物证,作案工具的提取,原始现场勘验笔录,死者邵童的尸检报告、理化化验结果等一系列能够证明案件基本事实的相关问题进行了深入沟通交流。

“美国警方的调查面很广,涉及被害人的同学、校友、室友、学校学习小组成员等,就最后见到被害人的时间等细节调查都很详细,甚至连当事人在校的上课考勤、学习成绩、医院看病资料等都有涉及。他们在取证方面也非常细致,各类物证大大小小有100多袋,光照片就有几千张。不管是勘验案发、抛尸现场,还是向相关证人取证等,都有同步录音录像。”涂剑峰告诉记者。

“我们需要带走案件中的关键证据,比如哑铃、蒙头的毛巾和装尸用的行李箱,7天调查结束时,在芝加哥领事馆的帮助下,用行李箱将这些关键证物托运回国内。但是装尸的行李箱因为已经严重腐烂,无法从美方物证室的冷冻库中拿出,最终没有带走。”金兴聪说,这些证据在后来的庭审中一一展示,成为定案的重要依据。

金兴聪介绍,本案作案地在美国,因涉及国家司法主权问题,工作组在美国无法进行全面的取证工作,所取得的证据以美方移交的证据为主。工作组所接收的证据,均由美国爱荷华州检察官、州务卿分别进行认证、公证,证实美方所移交的证据内容真实、程序合法,符合美国司法要求,并由中国驻芝加哥总领事馆认证,由中国公安部确认接收,再转交至温州市公安局,全程遵守中美司法协作的程序规定,确保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

2015年6月20日,经温州市检察院审查批准,李向南被依法逮捕。

迟来的道歉

2015年12月23日,温州市检察院以涉嫌故意杀人罪对李向南提起公诉。开庭前,李家、邵家在民事诉讼方面达成了和解。

庭审现场,美国警方来了两名警官和一名检察官参加旁听,温州市刑事科学研究所法医罗良明主任作为专家证人出庭作证。庭审中,控辩双方围绕“跨国协作证据合法性”、“李向南是否属于有预谋杀人”等焦点问题,展开了法庭辩论。

李向南的律师盛少林,被誉为“温州刑事辩护第一人”。他在法庭上质疑,“美国警方只是移交了物证,还有访谈报告,这些东西真的可以作为证据来使用吗?”此外,他还对证据翻译公司的合法性、翻译的正确性提出了质疑。

公诉人则反驳,中美双方基于司法协作规定,中方对美方取得的证据都一一进行了核实,美方所收集的证据均符合美国法律规定,而且根据国际司法协作条约和中国刑事诉讼法规定经过了公证、认证程序,完成了确认。“每个国家法律体系存在先天的差异,如果我们司法机关对外来的证据没有确认权,那法律就是空中楼阁了,所有证据就形同虚设。法律要跟现实,跟立法权、司法权结合起来,才能正确行使。”

另外,由美方移交过来的书证大多是英文,需要翻译成中文,仅翻译工作就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金兴聪表示,翻译工作是由温州市公安局聘请一家具备英语翻译资质的公司进行的,翻译人员拥有全国英语专业八级证书,具备相应的工作经验,翻译文件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应当得到肯定。

在最后陈述时,李向南当场下跪,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他说:“我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一个人。跟邵童成为恋人,后来生活在一起,我们一直都很要好。事情变成这样子,是我的冲动、不理智,让我犯下这样的罪行……我最对不起的是邵童,我害她失去生命,失去一切,我后悔莫及。”

留学生海外安全值得重视

“没有了理性,即使以爱之名,也终将以恨收场。”在庭审现场,公诉人总结这场悲剧时说。

2016年6月22日,温州市中级法院一审宣判,李向南因感情纠葛掐死被害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虽然李向南畏罪潜逃8个月,归案后供述又避重就轻,但其对自己用手掐死邵童的行为供认不讳,在法庭上有强烈悔罪表现,认定属于自首;李向南家属积极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被害人家属表示谅解并撤回附带民事诉讼。因此对李向南从轻处罚,判处其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一审判决,李向南不服并提出上诉。2016年11月14日,浙江省高级法院二审维持原判。

“案件已结束,但留给我们很多思考的地方。”金兴聪表示。一方面是中外司法协作中存在困难。查办涉及国外的案件时,首先启动司法程序就很困难,加上侦查制度、司法制度、取证理念都不一样,都给办案带来不小的挑战。“另一方面,留学生在海外的安全问题也应当引起高度重视。在诸多中国留学生海外安全事件中,像邵童案这种因为感情纠纷而发生的惨案,尤其值得注意。这与留学生在海外的心理状态、华人圈子小、难以融入当地生活等因素密切相关。”金兴聪说。因此,留学生要做好预防工作,比如与家人、朋友随时保持联系,了解当地风俗习惯,熟悉当地报警电话等等,如果遇到困难,要及时跟当地中国使馆联系寻求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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